
摘 要:一名初三女生在家庭结构变动、学业挫败、人际创伤、疾病获益与替代性满足五重力量的交织下,选择以“退出”的方式离开校园。本文以她接受八次焦点解决短期治疗辅导的过程为主线,呈现拒学行为背后的心理功能,并追溯其结构性根源:“空心病”所揭示的价值断裂、完美主义经由反刍思维与自我效能感的链式中介机制,以及数字世界为青少年提供的替代性意义空间。拒学不是厌学,也不是懒惰,而是一种尚未被听懂的语言。
关键词:青少年拒学;焦点解决短期治疗;空心病;完美主义;疾病获益;家校协同




第一次见到小宇时,她始终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她蜷在椅子里,双手不停地搓着,几乎不与人对视。问她话,多数时候得到的是沉默,或者一句轻轻的“不知道”。
那一年,她读初三。本该是备战中考的年纪,她却已经很久没有走进教室。作息彻底颠倒,白天睡觉,夜里清醒;活动范围缩到家里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除了围绕“OC创作”的网络社交,她几乎不与现实中的人来往。她的父母离异,家庭结构重组,父亲开网约车维持生计,母亲在远方,情感上同样遥远。
如果只看表面,这是一个“不想上学”的孩子。但把镜头拉近,会看到另一层东西:她的“不去”,与其说是拒绝学习,不如说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次尚未被听懂的求助。
拒学在青少年群体中并非孤例。它往往不是单一原因的结果,而是家庭、学校、同伴、个体心理多重系统同时失衡的产物。临床医学博士、精神科医师徐凯文在2016年提出“空心病”这一概念,用以概括青少年中一种即使学业优秀也感到内心迷茫、缺乏价值感的状态,其核心表现为感恩心、孝敬心、责任心、是非心等核心价值的缺失。这个词之所以引发广泛共鸣,正因为它指认的并非个别孩子的脆弱,而是一代人共同的心理处境(徐凯文,2016)。
小宇身上,几乎能看到“空心”的每一种表征:学习无意义、自我价值感偏低、持续的情绪低落与烦躁、对未来的茫然。但她的故事又比“空心”二字更具体、更复杂。在她的拒学背后,至少交织着五条因果线——家庭的、学业的、人际的、疾病的、虚拟世界的。它们彼此缠绕,共同把一个原本对绘画充满热情的女孩,推到了校园之外。(文中学生均为化名,可识别信息已作模糊化处理。)
要理解她为什么不上学,先要理解她“退出”之后,究竟退到了哪里,又在那里找到了什么。这需要把“拒学”这个笼统的标签拆开,逐层去看。




“拒学”是一个结果,不是一个原因。要看清它,需要把它拆成若干可观察、可评估的切面。辅导者对小宇的评估,正是从认知、情绪、行为、社会功能与临床边界五个维度同时展开的(Kearney, 2008;Kearney & Silverman, 1993)。
(一)认知层面:学习无意义与自我价值感偏低
小宇反复表达的一个核心认知是:学习没有意义。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态度,实则是一种防御。初中阶段学业难度陡增,她的文科成绩与理科成绩分化严重,长期的挫败累积成一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没用”的习得性无助。当努力与结果之间的连接被切断,学习便失去了它本应具有的反馈功能。
更值得注意的是,她把“学习无意义”与“自我无价值”绑在了一起。在她那里,成绩不好不只是成绩的问题,而是“我这个人不行”的证据。拒学因此不只是逃避课堂,更是逃避一个不断被否定的自我。
(二)情绪层面:持续低落、烦躁与无意义感
评估显示,小宇持续表现出情绪低落、沮丧、烦躁,并伴有强烈的无聊感与无意义感。这些情绪并非偶发的波动,而是长期弥漫的背景色。她很少主动描述自己的感受,更多时候用沉默回应。这种沉默本身也是一种信息——它提示着情绪的负荷已经超出了她现有的表达能力。
(三)行为层面:人际回避、躯体化动作,以及被忽略的“例外资源”
行为层面的信号最为直观。小宇呈现显著的人际回避,无法进行目光接触;伴有焦虑性的躯体动作,如习惯性搓手、蜷缩躯体;拒学、作息紊乱、注意力难以集中。
但评估若止步于此,就会错过最重要的东西。辅导者注意到,小宇仍保留着一部分创造性行为:她创作“OC(原创角色)人物”,并能通过绘画获得一定收入。这是整个评估中最关键的“例外资源”——它证明她并非丧失了全部能力与热情,只是这些能力暂时没有在校园里找到出口。资源取向的评估,正是从这里切入的。
(四)社会功能:学业退缩、现实交往退缩、网络社群依赖、节律失调
从社会功能看,小宇的学业功能基本退缩,无法参与课堂学习;现实人际交往显著退缩,活动范围局限于家庭;日常生活节律严重失调,作息极度不规律。与此同时,她的社交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围绕“OC创作”的网络社群中。现实世界的退缩与虚拟世界的活跃,构成了她生活的一体两面(Twenge, 2017)。
(五)边界判断:持有精神科诊断,但当前属心理辅导可介入的非精神病性范畴
小宇持有精神科诊断,这提示评估必须谨慎。但辅导者进一步判断:当前未见她有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现存问题主要表现为情绪、行为及社会适应层面的困扰,属于心理辅导可介入的非精神病性范畴。这一边界判断至关重要——它既避免了把心理困扰过度医疗化,也确保了辅导在专业能力范围内进行,必要时与精神科保持协同。
五个切面拼在一起,呈现的不是一个“坏掉的孩子”,而是一个在多重压力下艰难维持平衡的孩子。她的退缩、她的沉默、她对虚拟世界的依赖,都是这套平衡机制的一部分。要理解这套机制为何形成,就必须回到它的成因。




拒学很少由单一原因造成。小宇的“退出”,是五条因果线长期交织、彼此强化的结果。把它们分开来看,是为了看清每一条线的作用;但必须记住,在真实的生活里,它们从不单独起作用。
(一)家庭系统变动与“安全基地”的缺失
小宇父母离异,家庭结构重组。这看似是一个成年人的决定,却从根本上动摇了她成长所需的“安全基地”。父亲早年长期在外务工,离异后返回县城开网约车,教养方式偏放任型;母亲早年管教严厉,离异后几乎没有情感投入,在地理与情感上都与她存在距离。
一个孩子对世界的信任,最初来自家庭提供的稳定感。当这种稳定感被打破,孩子往往会把“世界不可靠”内化为一种基本预设。小宇的退缩,某种程度上是对这种不安全感的回应——如果外部世界随时可能崩塌,那么退回到最小的、可控的空间里,反而是一种本能的自保(Steinberg, 2014)。
(二)学业挫败与习得性无助
初中阶段学业难度陡增,对小宇的适应性构成严峻挑战。她的文科与理科成绩分化严重,持续的挫败催生了习得性无助。“学习无意义”这一认知的背后,隐藏着对持续挫败的深层恐惧与自尊保护——与其承认“我努力了还是不行”,不如先一步宣布“这本来就没意义”。这是一种痛苦的、却合乎逻辑的自我保护。
(三)人际创伤与预期性焦虑的泛化
小宇在小学阶段因外貌、爱好等遭受过语言欺凌与孤立。她曾因爱哭被同学称为“矫情”,因长相与爱好被嘲讽。这些经历在她心里留下了创伤。当前环境虽无实质性的霸凌,但从前的创伤体验已经泛化,形成“害怕被排挤”的预期性焦虑,表现为“在学校害怕一个人待着”。
值得注意的是,她澄清自己在初中并未遭受欺凌,反而因“患病”获得了他人优待。这一细节,把评估引向了第四条线。
(四)疾病获益与角色固化
小宇在生病后获得了特殊的关注,外界对她学业的要求也随之降低。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次级获益——症状本身带来了某种好处。康复与复学,意味着她可能失去这些关照。对丧失的恐惧,成了改变最隐蔽的阻力。
更棘手的是角色固化。当“病人”成为一个稳定的身份,它既提供了被照顾的理由,也提供了回避压力的借口。小宇的核心矛盾由此浮现:她渴望同伴联结,却深陷对孤立感与学业失败的恐惧;“患病”为回避提供了借口,但长期居家又使她深感孤独、无力。她甚至间接流露出对“痊愈即失去特殊关照”的忧虑。康复,在这里悖论般地成了一种威胁。
(五)替代性满足:在虚拟世界里找回控制感与归属感
如果说前四条线把她推离了现实,第五条线则给了她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在“OC创作”及网络社群互动中,小宇获得了现实中所缺失的三样东西:控制感、能力感与归属感。
在现实里,她是被推着走、被评价、被否定的那一个;在创作里,她是能决定角色命运、能获得认可、能被同好接纳的那一个。这种替代性满足既回应了她的发展需求,也降低了她回归现实世界的动力。虚拟世界不是问题的根源,而是问题的一个出口。把出口堵死,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无处可去的孩子更加绝望。
五条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闭环:家庭的不稳定削弱安全感,学业挫败强化无助,人际创伤放大恐惧,疾病获益固化退缩,虚拟世界提供替代。要打破这个闭环,靠单点施压是无效的。真正起作用的,是找到那个既能被孩子接受、又能撬动改变的支点。




小宇的辅导以焦点解决短期治疗(SFBT)为核心框架,整合了放松训练、家校协同与生涯引导,前后共进行八次。SFBT的一个基本立场是:不着重探讨问题根源,而是持续建构具体可行的正向目标,进行行为强化与正向反馈(de Shazer, 1985;Kim, 2008)。这套方法在小宇身上之所以奏效,不在于它多么高深,而在于它始终在做一件事——把模糊的改变意愿,翻译成清晰、可操作的具体行动。限于篇幅,以下选取四次最具转折意义的关键辅导加以呈现。
(一)家校联合:把“爱孩子”翻译成可执行的动作
第四次辅导聚焦家庭。辅导者与小宇的父母分别进行了线上会谈,了解到父亲早年长期在外务工、离异后返回县城开网约车、教养方式偏放任;母亲早年管教严厉、离异后几乎没有情感投入。
据此,辅导者提出的建议非常具体:母亲可在固定时段进行远程情感联结,父亲提供“高质量陪伴”,关注内心感受而非仅照顾起居,并且父母需避免在孩子面前相互指责。这些建议的价值,在于它把“你要多爱孩子”这种空泛的期待,转化成了可以照着做的动作。会谈澄清了早年分离与教养退缩的影响,引导父母从“问题的制造者”转变为“更具支持性的资源”,为小宇构建更安全的家庭基础。
(二)学业选择:从被推着走到自己选
第六次辅导讨论学业选择。此时,小宇的父亲已为她报名职高。辅导者没有评判这个决定,而是非评判地探讨职业选择,接纳她的决定,强化对未来的积极态度与自主动机。
小宇表示已不再排斥职高,并认识到普高的学习压力可能会激发更大的退缩。她还说,自己对职高的服装设计专业产生了浓厚兴趣——因为设计OC服装令她充满热情。从拒学到形成初步规划,这是一次关键性的态度转变。辅导者即时给予了充分肯定。这次辅导见证了她从拒学、惧学到主动选择职高专业的认知重构:那个曾经“被推着走”的女孩,第一次开始“自己选”。
(三)入学适应危机:用系统协作搭一个临时支持圈
第七次辅导应对的是入学当日的急性适应危机。小宇赴职高报到当天,发现旧时的友人已自行结伴,独自面对陌生环境令她数次崩溃大哭,她自述感到他人目光“异样”。
辅导者远程指导亲属现场支持,并迅速协调临时班主任、宿管及热心同学,搭建起即时的安全与陪伴网络。这次危机干预的关键,是通过系统协作构建一个临时支持圈,有效缓解了她的急性焦虑与孤立感。事后,辅导者用评分的方式与她复盘:
辅导者:在学校一天的心情用1到10打分,1分代表特别差,10分代表特别好,你给自己打多少分?
生:上午刚去时3分,下午7分,晚上又是3分。
辅导者:听起来下午的分数高出不少,你是怎样做到的?
生:上午感觉很孤独,听不进课;下午跟同学聊OC的话题能激发灵感;晚上注意力又不集中了。
这段对话的价值,在于它把注意力从“3分的糟糕”转向了“7分的可能”。
辅导者追问:“如果上午或晚上能再多1分,可能是发生了什么?”
小宇回答:“可能是有人跟我聊天吧。”人际连接,由此被确认为关键的保护因素。
(四)小步行动:从“7分时刻”到“换个发型”
第八次辅导在职高校园内进行,此时小宇已就读一周有余。她自评“7分左右”,进入了感兴趣的专业,结识了两个新朋友,但仍不敢一个人去食堂,觉得别人在看她、议论她。
辅导者没有急于纠正这种感受,而是顺着她的自我描述往下走:
辅导者:你觉得自己哪方面会让别人注意到你?
生:可能我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跟别人不一样。
辅导者:具体来说呢?
生:我总是把头埋得很低,头发遮住脸。
辅导者:那下次有意识地站直,或者换个发型换种心情,从头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站直一点”“换个发型”——这些微小到几乎不起眼的动作,正是SFBT“小步行动”策略的精髓。它不要求孩子立刻变得开朗自信,只要求她在下一次走进食堂时,把头抬高一点点。改变不是一次性的跃迁,而是在每一次微小的成功中累积自我效能。辅导者最后说:“期待下周见到留着新发型的你,也期待听到你更多的7分时刻。”
(五)资源取向而非病理取向:一个关键的方法论选择
回看整个过程,有两点尤为突出。其一,始终坚持资源取向而非病理取向。辅导者敏锐地识别出OC创作这一保护性因素,并以此为支点,实现了“从兴趣到生涯”的动机迁移(Bandura, 1997),帮助小宇建构起“有能力的学习者”这一更具适应性的身份认同。其二,小步行动策略的灵活运用。无论是“在校坚持两天并记录心情”,还是“站直一点、换个发型”,都将模糊的改变意愿转化为清晰、可操作的具体行动。
这两点合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法论选择:不把孩子当成一个需要被修复的问题,而当成一个拥有资源、正在寻找出口的人。至此,小宇基本适应了新学校生活,积极人际互动明显增加,适应性行为得到有效巩固。




小宇的个案不是孤例。把镜头从她一个人身上拉开,会看到更深层的结构性力量,正在同时作用于这一代青少年。
(一)空心:旧激励失效、新叙事未立
徐凯文提出的“空心病”,其根源在于双重断裂:一方面,极度内卷的教育模式不断制造挫败感;另一方面,上一代“读书改变命运”的物质激励,已无法满足当代孩子丰富的精神需求。当物质需求基本满足后,旧的激励结构失去了感召力,而新的价值叙事尚未建立。
北京四中原校长刘长铭的分析指向更深的制度根源:工业时代的教育模式将学校视为追求效率和标准的完美工程,如同一条工业流水线,以高分入学为起点,以产出高分为终点。这种将学生物化的逻辑,扼杀了学习的内在乐趣。小宇的“学习无意义”,正是这种断裂在她身上的具体显影。
(二)完美:反刍思维与自我效能感的链式中介
完美主义倾向,是拒学的一个独立风险因素。研究发现,完美主义通过反刍思维与自我效能感的链式中介模型影响拒学行为,具体机制为:完美主义→反复反刍失败体验→自我效能感下降→拒学(Hewitt & Flett, 1991;Nolen-Hoeksema, 1991)。
这一机制在另一个案例中表现得尤为清晰。一名叫仁禹的男生,小学至今保持年级一二名的好成绩,但稳定的好成绩并没有给他带来安全感,每次考完试都在心里反复复盘:“错得应不应该”“下回怎么提高”“名次能不能保持”。初三入学摸底考试的失利,触发了长期淤积的压抑与不安,他拒绝上学,说:“理智上,我清楚自己应该去上学、备战中考。但我实在不想回到课堂和竞争的环境里。”成绩越好,越怕失去;越怕失去,越无法承受任何一次失败。完美主义在此不是动力,而是枷锁。
(三)替代:数字成瘾更像是厌学的结果
数字成瘾与厌学之间,同样存在双向因果关系。基于DoWhy因果建模的研究发现,厌学对数字成瘾存在显著的因果效应(ATE=0.036,p=0.008)。这意味着,数字成瘾更多是厌学的结果而非原因——当孩子无法在学校中获得意义感和归属感时,网络世界成为替代性的满足空间。
这一结论有直接的实践含义:把手机没收、把网线拔掉,往往治标不治本,因为孩子真正缺失的,是现实世界里那个能让他感到被接纳的位置。小宇的OC创作社群,正是这样一个替代性位置。
(四)再论“疾病获益”:为什么康复也会成为阻力
回到小宇身上,最反直觉的一点是:康复本身也会成为阻力。当“病人”身份带来了关注、宽容与学业要求的降低,康复就意味着失去这一切。这提醒我们,干预不能只盯着症状的消失,还要为“康复之后”准备好一个值得回去的现实。否则,孩子会在痊愈的门槛前,本能地后退。




另一个案例,可以照见小宇故事的另一面。一名叫雯雯的女生,曾因抑郁症休学一年。休学前,她各科成绩在班级名列前茅;休学后,她对自己能否维持优异成绩缺乏信心。月考临近时,她担心考试失利会破坏自己的完美形象,于是选择以拒绝上学的方式逃避月考。
真正让复学受阻的,是家长期待的回潮。雯雯确诊抑郁症后,父母曾暂时降低期待,告诉她“你开心、健康就好”。但随着她复学,父母的态度悄然变化:“爸爸妈妈相信你,只要努力,成绩一定能赶上来,再创辉煌!”这份期待再次让雯雯倍感压力,她害怕达不到要求、让父母失望,于是越发不敢返校。加之她复学后进入新的高一班级,跟随低一届的学生学习,原本熟悉的师生已升入高二,休学的经历让她产生自卑,不敢主动与新同学交流。
两个女孩,同样被期待压垮,却因家庭回应的不同而走向不同的方向。小宇的父母在辅导后学会了把“爱”翻译成具体动作,雯雯的父母则在焦虑中把期待重新压了回去。复学从来不是一个“恢复原状”的动作,而是一次需要重新协商的过程——协商学业的标准、协商关系的边界、协商一个孩子可以承受的节奏。




回到那个最初的画面:一个女孩始终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她蜷在椅子里,双手不停地搓着,几乎不与人对视。
我们太容易把这样的孩子读成“不想上学”“不够努力”“太脆弱”。但如果我们愿意换一种读法,会发现她的“不去”,其实是在说一些别的话——说这个家让她不安,说这个课堂让她挫败,说这段关系让她害怕,说那个虚拟的世界里,她才第一次感到自己是有能力的、被需要的。
拒学不是一种懒惰,而是一种语言。它说的是一个孩子在多重压力下,用“退出”来保护自己、也向世界发出的求助。听懂这种语言,需要的不是更强的推力,而是更耐心的倾听,以及一个愿意为她重新协商的现实。




Bandura, A. (1997). Self-efficacy: The exercise of control. W. H. Freeman.
de Shazer, S. (1985). Keys to solution in brief therapy. W. W. Norton.
Hewitt, P. L., & Flett, G. L. (1991). Perfectionism in the self and social contexts: Conceptualization, assessment, and association with psychopatholog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60(3), 456–470.
Kearney, C. A. (2008). School absenteeism and school refusal behavior in youth: A contemporary review. Clinical Psychology Review, 28(3), 451–471.
Kearney, C. A., & Silverman, W. K. (1993). Measuring the function of school refusal behavior: The School Refusal Assessment Scale. Journal of Clinical Child Psychology, 22(1), 85–96.
Kim, J. S. (2008). Examin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solution-focused brief therapy: A meta-analysis. Research on Social Work Practice, 18(2), 107–116.
Nolen-Hoeksema, S. (1991). Responses to depression and their effects on the duration of depressive episodes. Journal of Abnormal Psychology, 100(4), 569–582.
Steinberg, L. (2014). Age of opportunity: Lessons from the new science of adolescence. 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
Twenge, J. M. (2017). iGen: Why today's super-connected kids are growing up less rebellious, more tolerant, less happy—and completely unprepared for adulthood. Atria Books.
徐凯文. (2016). 时代空心病与焦虑经济学 [公开演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