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材料作文如何写得有深度、有层次——以图尔敏模型拆解“有用之辩” 为例

在高考议论文写作中，许多同学面对思辨类材料，习惯于直接抛出观点、堆砌古今事例，文章看似有理有据，细读却只是“观点+例子”的简单拼接，缺少严谨的推理链条，容易落入套话的窠臼。本次我们以 “生活中，人们往往用‘有用’作为判别事物并做出选择的重要标准” 这道典型思辨作文题为例，借助图尔敏论证模型，一步步完成审题、立论、选据、推理、辩证反思的全过程。我们不再简单地空谈“有用”与“无用”孰优孰劣，而是学会搭建严密的论证链条，区分事实与判断、厘清推理边界、主动回应对立观点，让作文跳出空泛抒情，拥有真正的逻辑力量与思想深度。

一、先读懂这则材料：它到底在问什么

很多学生拿到材料题，第一反应是“赶紧找话题、背素材”，结果下笔就跑偏。破题的第一步，不是找例子，而是逐字拆解材料。

材料说：“生活中，人们往往用‘有用’作为判别事物并做出选择的重要标准。请写一篇文章，谈谈你对此的认识和思考。”拆开来看，有三个关键词值得注意。超然客公众号

“往往”：说明用有用作标准是普遍存在的现实，材料承认它的普遍性，并没有一棒子打死。

“重要标准”：注意，材料说的是重要标准，不是唯一标准。这个限定极其关键——它告诉我们，反对的是有用至上，而不是有用本身。审题抓不住这个限定，就很容易把文章写成一边倒的“无用才好”，反而失之偏颇。

“认识和思考”：要求你给出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复述材料。这正需要可辩的论点加有据的论证。

由此，这篇文章的写作任务就清晰了：承认有用作为标准的合理性，同时深入反思当有用成为唯一或最高标准时会失去什么，并在此基础上给出一个有分寸的判断。这不只是一篇谈无用之美的文章，而是一场关于价值尺度的思辨。

二、用图尔敏模型立一个“可辩”的主张

主张（Claim）是全文的纲。立主张时，最怕立出“正确的废话”。我们对比三种主张，见下表。

为什么第三个主张可辩？因为它不是公理，而是有待证明的判断：凭什么说唯有用会把人工具化？凭什么说真正的有用要包含对生命的成全？这些都需要用论据和推理去支撑。

立主张的方法论口诀：给论点加限定、加条件、加对比对象，让它从人人同意变成需要论证。

三、论据：为主张配齐四类证据

主张立好之后，进入取证。图尔敏提醒我们，论据要真实、贴题、分层。针对有用之辩，可以从四个层面取材。

需要提醒学生：论据必须真实可核，不可编造名人轶事或伪数据；同时要与论点同层，不能用文天祥的气节去论证创新要宽容失败，那叫张冠李戴。

四、保证：把每个论据与主张连接起来

拿到论据之后，不能急着“可见……”，而要追问一句：这个论据凭什么能证明我的主张？把答案写出来，就是保证（Warrant）。

以庄子无用之用为例：论据是庄子说，人人都知道有用的用处，却不知道无用的用处。如果只写可见无用也很重要，那是套话。加入保证：效用永远只能衡量那些可以被折算成效益的东西——工具、效率、产出；而构成人之为人的审美、德性、好奇与尊严，恰恰无法被任何效益折算。以有用为唯一尺度的人，必然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甚至将其判定为浪费。

这一句保证了什么？它解释了为什么唯有用会丢失价值——因为价值谱系里有一整块根本不受效用管辖。这正是因果推理：因为效用的尺子量不到意义，所以唯有用者必然遗漏意义。超然客公众号

在本题中，常用的推理方式各有落点。因果推理：因为效用无法衡量审美与德性，所以以有用为唯一标准会遮蔽这些价值。类比推理：人的生命如同一座园子，既要有结出果实的“有用之木”，也要有涵养水土、供人休憩的“无用之景”——二者各司其职，缺一则园子失衡。归纳推理：从人文学科遇冷、基础研究受困、艺术创造被低估等一系列现象，可以归纳出一条规律——凡以有用为唯一尺度的时代，滋养文明的慢价值都会整体性萎缩。演绎／事理推理：从人是目的而非手段这一普遍原理，可以推出任何把人物化的标准都值得警惕，进而推出唯有用的尺度有内在缺陷。

操作口诀：每个例子之后，强迫自己写出为什么这个例子能证明我的观点；写不出来，就说明例证与论点脱节，要么换例，要么收敛论点。

五、支援：把保证推得更深一层

当保证被继续追问凭什么可以这样推理时，用来回答的就是支援（Backing）——它往往来自更根本的原理、人性或历史规律。

继续追问：凭什么说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支援可以这样写：因为人不是可以被折算成效益的物件，而是一个会追问意义、会创造美、会尊重尊严的主体。人类文明的每一次真正跃升，几乎都建立在对当下无用之物的长期滋养之上：数学与哲学曾长期被视为无用的学问，却孕育了科学革命；艺术与文学被斥为不能当饭吃，却塑造了民族的品格与记忆。历史反复证明：那些最无用的积淀，往往在关键时刻变成最有用的底气。

这样，论证就从就事论事上升到了原理层面——这正是文章深度的来源，也让读者看到，作者反对的是一种世界观，而不只是某个具体做法。

六、限定：给主张划出清晰的边界

图尔敏模型特别强调限定（Qualifier）。加了限定，主张才准确、才可信、才经得起反驳。本题尤其需要限定，否则容易写成一边倒。

示范限定：我当然不是否定有用本身。在生存、工程、效率这些领域，有用是正当乃至必要的标准：一个工程师计算承重，一个医生权衡药效，一个学生规划时间，都以有用为尺度，这毫无问题。问题只在于有用从重要标准越界为唯一标准的那一刻。当一个人只以有用衡量一切，他便再也看不见那些无法折算的风景。

这组限定非常关键：它让文章不是无用主义，而是一种有分寸的反思——肯定有用的正当性，同时守住人的完整性。许多学生作文失分，正是因为缺了这个度。

七、反驳：回应反方，文章因此有层次

议论文的层次感，很大程度上来自主动反驳（Rebuttal）：把反方可能的话摆出来，再正面回应，形成立、驳、再立的推进。针对本题，至少有两路反方需要回应。

反方一：没有有用，人如何生存？回应（让步加再立）：诚然，生存离不开实用。但如果有用挤占了生活的全部，人活着便只剩下求生，而不再有生活。庄子笔下那棵无用的树，因不成材而免遭砍伐，得以遮荫于人——可见，某些无用恰恰是更大的有用。超然客公众号

反方二：无用之物只是富余者的奢侈？回应（驳正加升华）：表面上看，艺术、哲学似乎是吃饱了才想的事；深层看，人区别于其他生命之处，正在于他会为无用的星空而驻足。一个连审美、德性与好奇都要被有没有用审判的文明，即便效率再高，也难称丰盈。无用之用不是奢侈，而是人之为人的底线。

两段反驳，让文章不再是单向的我说你听，而是充满对话感的思辨。层次不是靠首先、其次、最后撑起来的，而是靠立论、正证、让步、驳正、升华自然生成的。

八、完整示范段：把六要素连成一段“闭环”

下面用图尔敏六要素，把上面所有环节凝聚成一段完整的示范文字。

主张：有用是判别事物的重要尺度，但一旦它越界成为唯一标准，人就会被工具化，那些无法以效用衡量的价值——美、德性、好奇与尊严——便会被遮蔽甚至扼杀。

论据：今天，选专业先问好不好就业，读书先问有没有用，交朋友先看能不能带来资源，人文学科更被戏称为天坑专业。

保证：效用只能量化那些能折算为效益的东西，而审美与德性恰恰无法折算，因此以有用为唯一尺度者，必然对它们视而不见。

支援：康德早已指出，人永远是目的，而绝不只是手段；人类文明的跃升，几乎都依托于对当下无用之物的长期滋养。超然客公众号

限定：我并不否定有用的正当性——工程、医疗、时间管理都以有用为尺度，这本无错；问题只在有用从重要标准越界为唯一尺度。

反驳：或许有人说，无用之物不过是富余者的奢侈；实则，正因人会为无用的星空驻足，才成其为人，无用之用正是人之为人的底线。

这一段里，主张、论据、保证、支援、限定、反驳六要素齐备，且全部围绕同一个主题。它没有一句套话，因为每一句都在承担具体的论证功能。

九、三点提醒

第一，破题先抓限定词：材料里的往往、重要标准决定了你反对的是有用至上，而非有用本身。限定抓错，整篇偏题。

第二，立论求可辩：把有用很重要改成唯有用会遮蔽人之为人的价值，文章立刻有了论证的空间。超然客公众号

第三，例后必推理：每个例子后面都追问为什么它能证明我的观点，把答案写出来——这是摆脱举例式假论证、走向真论证的分水岭。

有用之辩这道题，本质是追问一个文明以何为尺、一个人以何为人。图尔敏模型给学生的不是一篇能套的范文，而是一套追问的工序：主张是否可辩，论据是否贴题，保证是否建立，支援是否够深，限定是否清晰，反驳是否回应。把再问一层为什么内化为本能，议论文自然有深度、有逻辑、有层次——而这，恰恰是告别套话、走向真实思考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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