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初三,却写不出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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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初三,却写不出初三
开学初，给初三学生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叫《走进初三》。让他们写写自己目前的真实生活状态。
作文收上来，四十多篇。看完之后，发现他们的感情基调出奇的一致，满纸都是“拼搏”、“奋斗”、“无悔青春”……我无奈地放下笔，这次作文全被他们写成宣誓词了。
仔细看他们的文字，还是会找到一些答案。“传说中的初三已经来到我们身边”、“妈妈说初三这一年要好好努力”、“老师说初三是拼搏的一年”……
或许从他们上初中开始，身边就有人给他们定了“中考倒计时”，念叨“初三最苦”，初三的标配就是咬牙切齿、挑灯夜战。耳濡目染之下他们的大脑里被植入了大量“初三专属词汇包”：倒计时、最苦、挑灯夜战、无悔青春。他们一拿到《走进初三》这个题目，大脑自动检索的不是“我昨天几点睡的”、“我今天课间和谁聊了什么”，而是社会、家长、老师、甚至短视频里灌输给他们的“初三叙事模板”。他们不是在写自己的生活，而是在扮演一个“合格的初三学生”。
或许作文的“真情实感”被宏大的社会期待和话语体系“劫持”，他们已经不知道什么才是“属于自己的真实”。
作文评讲课上我以ZY的作文做为范例，一段一段的讲解，现场有不少学生开始意识到自己作文的问题。因为ZY作文上的问题很有代表性。
但不能高兴太早，即使此刻意识到问题，我知道那四十篇宣誓词不是他们第一次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写。这一路走来，他们或许已经练成了一套“作文生存术”：看到题目，先想老师想看到什么，再想阅卷标准喜欢什么。在他们意识里作文就是一个“做”字，只要符合老师要求的立意高远就是安全的。
不说学生，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也在某种"模板"里？讲评作文的语言，何尝不是带着一套"正确的话语体系"？
在开学考试的试卷讲评中，我不是还要求学生的考场作文"考场作文一定要积极向上，传递正能量"吗？我指责学生写"宣誓词"，可我教给他们的，难道不就是一套更精致、更隐蔽的宣誓词写法吗？
我们说"写你自己"，背后的潜台词却是"写一个我认可的、正确的自己"。王荣生老师说，大家都在问"怎么才能让学生写出真情实感"，却很少反过来问：是什么阻碍了学生表达真情实感？
我一边在作文课上大力推崇真情实感、反对模板套路；一边在应试课堂上要求立意拔高、绝对正向、杜绝消极。
一边渴望孩子拥有真实的语文素养，一边又不得不为分数焦虑、为标准妥协。
这一刻，我清晰看见自己教学中的分裂与矛盾。
评讲之后，重新写这篇文章，虽然还不能完全脱离模板痕迹，但刻意的“高光励志少了很多，依稀能看见一些生话的影子了。
慢慢来，也许渐渐地就会有烟火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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