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211毕业，全职陪读4年，两个孩子的妈妈。
老大的数学错题本，我今天下午翻到了中间那几页。同一类应用题，一连出现了四次，每一次旁边都是红笔写的三个字：算错了。
题目不难，是那种先给几个条件、要中间算出一个量再往下推的应用题。
他四次列的算式都是对的，最后那一步总是差一点点——不是算得离谱，是差一点点，像是哪个数抄错了一位，又说不上具体是哪一位。
我数了数，四道题，间隔了差不多三个礼拜，中间他自己订正过，可下一回还是这一类。
我把那四页折了个角，想着晚上问他，先把本子搁在了茶几上。
坐在那儿翻本子的时候，我想起这几年身边看下来的几个孩子。同一届的，考进重点高中的有，最后没摸到普高线的也有，起点看着都差不多，一个班上的，用的一样的教辅。
我以前一直以为差在脑子，这两年慢慢陪下来，才看出来其实差在几处很具体的地方——而且这几处，看起来的样子和做起来的样子，完全是两回事。
看起来都在学，实际学没学进去，中间隔着好几层，光看孩子坐没坐在书桌前，什么都判断不出来。
看起来一个样，做起来是另一个样，这五处最容易把家长自己也骗过去。
①头一处，是看着努力和真在学。
老大这几页错题本我这次没有直接问答案，倒回去把上个月的那本也翻了出来，同一类应用题，上个月也错过两回，我当时看他做完了、对完答案改了，就以为这事过去了。
这个月又冒出来，说明他改的那两回，只是把答案抄对了，没弄明白那一步到底哪里算差了。
真在学的孩子，改错题本会把原来那一步划掉，旁边重新写一遍怎么想的，哪怕这一遍写得慢；只是看着努力的孩子，改完是把正确答案誊一遍，本子照样是干净的，速度还挺快。
这两种本子翻着都工整，区别就在划没划、重没重写这一层，不翻根本看不出来。
我当妈的头一年也没看出来，还夸过他“错题本改得蛮认真的”，后来才晓得那是我看错了，认真和有用，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一处最容易骗家长，因为本子摆在那儿，一眼看着都齐整，谁翻两页都会点头说这孩子蛮用心。
②第二处，是人坐着和心在题上。这个我在老大身上吃过亏。他写作业那会儿，我一进屋子看见他人是坐在椅子上的，本子也摊开着，我就当他在写。
有回我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叠衣服，才看出来不对——他的手在摸橡皮，摸了得有一分钟，橡皮从桌子这头挪到那头，又挪回来，本子上一个字没添，眼睛倒是一直盯着题目，
跟真在想的样子几乎一样。人坐着这件事骗得了眼睛，骗不了手，手在干什么，比人坐在哪儿准得多。
③第三处，是用手机和被手机用。这个不看他玩了多久，看他放下要多久。有回他做题做到一半停下来看了眼手机，我没催，就看他自己什么时候放。
三十秒不到他自己就放下了，接着往下写。
另一回是我把手机收走了，他愣着找了会儿事做，先是翻铅笔盒，又翻书包，翻了快两分钟才重新低头写题，那两分钟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过去了这么久。
收得走的是用手机，收不走的是被手机用，这两种孩子桌上都可能放着手机，区别在收走之后那两分钟他在干什么。
④第四处，是考砸后缓两天和直接放弃。这处我是从我表姐家儿子身上看出来的。
他初二那年有次考砸了，头两天他妈没敢多问，家里连着两顿饭都没提这事，第三天晚上他自己说了句，这次那道题我晓得错哪儿了。
缓两天还能主动提，说明这道坎他自己在心里过了一遍，只是需要点时间。
真正让人担心的不是分数低，是问了不接话，问急了他说一句“不知道”，往后这类题干脆不做了，看到就翻过去，连蒙都懒得蒙。
看的不是考砸那天的反应，是过后第几天他会不会自己再提起来。这处最难熬的其实是当妈的自己——头两天什么都不问，忍着不说，比说一堆道理还要费劲。
⑤第五处，是要人推和自己动。这个最容易被表面样子骗过去——催一遍就开始写的孩子，和催三遍还得站旁边盯着才肯动笔的孩子，写出来的作业本可能一样干净。
差别在推力撤掉以后，他自己还动不动。老大现在是我说一遍“该写作业了”，他应一声就去拿本子；上学期还得我坐旁边，写两道题抬头看我一眼，我不在旁边他就停笔发呆。
这一年多，我做的事其实就是一点点把这个推的动作往后撤，从坐在旁边，撤到说一句就走开，再撤到他自己伸手去拿本子那一下，中间反复过好几回，不是撤一次就成的。
这五处对着孩子现在的样子看一遍，比等分数下来再看有用得多——分数是结果，这五处是过程，过程能改，结果只能等。
回到今天下午这本错题本，四道同一类的题错在同一个地方，这种情况我们楼下那家也遇到过。
她儿子上初一，同样是这类先算条件再往下推的应用题，作业本翻开题都做对了，卷子发下来又照样丢分，她问儿子哪一步不对，儿子说不上来，只说自己也不晓得怎么就错了。
她去芒果同学找了个数学一对一老师，老师没让他多做题，先把那几道错题的每一步拿红笔圈出来，一步一步跟原式对：去括号那一步，只要括号前面是减号、括号里超过两项，
他就只把第一项变了号，后面那几项照抄，这个漏洞每次都藏在同一处。这一处圈出来，孩子自己都愣了一下，说原来是这里。
后面两周他做题先把这一步单独检查一遍，改完再往下算，上学期期末，数学从78分涨到了93分。上一次课付一次费用，没什么负担。
晚上老大写完作业，我把那本错题本推到他面前，指着那四道题，没直接说错在哪儿，让他自己挑一道重新算一遍。他算到中间停了一下，拿橡皮擦掉重写，这回改完自己念了一遍。
“这个数是抄错了，中间那一步条件看漏了一个字。”
我没接话，就在旁边看着他把另外三道也重新过了一遍，速度不快，但这回每一道都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把本子收起来的时候，我翻到最前面那页，是开学第一周写的，字比现在潦草，倒是没有一道错题——那会儿题也简单，看不出这五处谁强谁弱，真正拉开距离的，
是接下来这一学期。我数了一遍，开学到现在这三个礼拜，同一类错题老大自己重写过的有三道，靠抄答案糊弄过去的一道也没有，这个数我打算记下来，隔一个月再翻出来对比。
这五处里，你家孩子今晚哪一处能一眼看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