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本文将提供一个超出你想象对于高考理解的框架,请做好准备。
高考只考教材上有的内容——这是一个对于高考的常见误会。
高考核心是选拔性考试。
选拔性考试的核心是区分度,即题目有人能做出来,你不一定能做出来。
在之前的「高中历史自学指南」中,我们指出了高考存在的两个直接的信息源:
- 教材
——历史是统编教材,只有一个版本,所以和高考关系更紧密。 - 真题
——凡是过去考过的题目,都应视为复习范围,很可能再考。

该图片讲解见《高考历史自学指南》
大多数学生只重视第一个信息源。
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什么,教材正文写了什么,就背什么。等到高考出现教材中没有见过的人物、史料和观点,第一反应便是:
教材上明明没有,高考为什么敢考?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以教材为本」,不等于「只考教材原句」。教材为你提供的是一套基本框架;真题则不断告诉你,这套框架可能如何被调用,以及复习范围究竟会延伸到哪里。
真题出现过的内容,就不再是真正的“课外内容”
来看一个很直接的例子。
在上一篇文章《顺着教材编者,我们找到了这道高考题背后的史学争论》中,我们顺着高中历史教材的编者名单,找到了一道高考题背后的史学争论。这里不再重复那道题,而是继续检查这些教材编者的著作是否进入过高考。
结果非常明显。
从2014年到2024年,多道全国卷和地方卷都曾使用张海鹏主编的十卷本《中国近代通史》。其中包括2024年广西高考历史主观题、2022年全国甲卷,以及更早的一些全国卷和地方卷。
具体罗列表格如下:
整体上跨度近十年,更早的已经不好追溯。我们会发现《中国近代通史》这样一套书在高考中出现得频率是惊人的,这里的核心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教材和真题为什么会使用同一套书?
为了方便理解,我们暂且把《中国近代通史》这类著作称为“定本”。
“定本”不是一个严格的学术概念,而是我们在这套课程中使用的分析工具。
它指的是这样一类著作:它不仅提供历史材料,还在相当程度上确定了某段历史应当如何叙述、解释和评价。大学教材、高中教材、教师用书乃至高考真题,都可能以它提供的基本叙述为依据。
《中国近代通史》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一方面,它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组织实施的重大科研工程,共有十卷,提供了丰富而完整的中国近代史材料。对于高考命题来说,从中截取一段材料并不困难。
另一方面,它的作用又不只是提供材料。李帆已经明确指出,国家统编中学历史教材中的不少中国近代史内容以这套书为依据,教师用书也把它作为主要参考书。
张海鹏主持的国家统编中学历史教科书,以及2023年本人参与主持的国家统编中职历史教科书,中国近代史内容不少是以《中国近代通史》为依据的,在教师用书中它也是最主要的参考书。可以说,无论是在大学历史教育中,还是在国家统编中学、中职历史教科书的编纂中,该书都以其翔实、准确的历史内容和正确的历史认识,成为开展历史教育、培养史学人才和各类高素质人才的重要参考著作。
——李帆:《断代通史的典范之作——读张海鹏主编〈中国近代通史〉》,《光明日报》2024年3月21日第11版
这就意味着,学生在教材里读到的简要结论,与高考材料中出现的陌生文字,可能来自同一个上游知识体系。
文字没有出现在教材中,不等于它背后的历史认识不在教材体系中。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高考可以使用《中国近代通史》中的陌生材料:命题人并不要求学生提前读过这套书,而是要求学生利用教材中已经建立的基本认识处理材料。

“定本”决定哪些结论不能随便改变
理解“定本”的意义,对主观题尤其重要。
历史主观题有时会要求考生“评析”一种观点。题目表面上看,似乎允许学生自由表达;但“自由表达”并不意味着任何观点都能得到同样的分数。
你仍然需要判断:
材料中的观点是否符合教材的基本叙述; 它是否挑战了某些已经确定的历史结论; 命题要求你赞成、补充,还是反驳这一观点。
上一篇文章分析的2024年重庆卷,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材料虽然摘编自《张海鹏集》,但其中需要评析的观点并不是张海鹏本人的观点。考生如果只看到材料出处,便以“张海鹏认为”起笔,已经误判了材料中的观点关系;如果进一步赞同了题目实际要求反驳的观点,还会出现方向性错误。
这一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学生有没有读过《张海鹏集》,而在于能否识别这道题所处的历史叙述体系。
这正是“定本”的考试意义:
它不仅可能为高考提供材料,还会影响一道题可以接受的基本结论。
当然,不同历史时期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
距离当代越近,历史叙述的统一性通常越强。党史、国史中的基本结论相对明确;中国近代史仍有一定讨论空间,但也存在比较稳定的基本叙述;到了中国古代史,学术讨论就更加多元。
因此,“定本”不是说历史只有一本书可以读,而是提醒学生:在高考答题中,有些基本结论并不是可以任意改写的。
但是,“定本”仍然不是最上游的东西
《中国近代通史》能够影响教材和真题,不只是因为它篇幅大、材料多,也不只是因为它由重要学者主持编写。
在它的上面,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这套著作选择讨论什么,又准备回答什么问题?
我们把这类问题称为“议题”。
例如,中国近代史应该怎样认识革命与现代化的关系?怎样评价列强侵略与中国社会变化?怎样理解近代中国探索自身发展道路的过程?
不同研究可以使用不同材料,提出不同解释,但讨论通常不会无限扩散,而会围绕某些具有现实意义和学术意义的问题展开。
这些议题会产生三方面影响:
它们影响通史著作和大学教材如何组织历史; 它们影响高中教材重点选择哪些内容; 它们也影响高考命题人从什么角度使用材料。
因此,我们研究高考题,不能只看材料来自哪一本书,还要继续追问:
这道题究竟在讨论什么议题?
真题反复变化,议题却可能保持稳定
近年的教材和高考题中,有一些议题会反复出现:
大一统国家的形成与发展; 统一多民族国家; 国家治理与基层治理; 中华文明起源; 中外文化交流; 中国式现代化; 新史料与历史研究。
这些词不一定直接写在每一道题的题干中。
一道题可能使用秦汉简牍,讨论国家如何把行政力量延伸到基层;也可能使用清代边疆材料,讨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发展;还可能使用考古遗址,讨论中华文明的起源和早期国家。
材料每次都可以不同,背后的议题却可能相同。
这也是为什么只背教材结论仍然不够。
如果你只认识教材原句,题目换成简牍、墓志、碑刻、报刊或者图像,你可能就认不出来;如果你抓住了背后的议题,即使材料从未见过,也知道它大致在讨论什么问题。
所以,真题研究的重点并不是预测下一次会使用哪一段材料,而是通过已经出现的材料,反推出高考正在持续关注哪些议题。
除了“定本”和“议题”,还有学术研究
接下来再看另一位教材编者:卜宪群。
与卜宪群相关的高考题中,至少可以看到两种不同来源。
(2017·江苏高考·21)
明朝中后期商品经济繁荣,海外贸易一度活跃。阅读下列材料:(14分)
材料二
明朝嘉靖、万历年间,民间海外贸易兴起,中国海商的足迹几乎遍布东南亚各国。他们用瓷器、丝织品换取南洋的香料、药材和珠宝。欧洲的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到来后,则用白银换取中国的生丝和瓷器。隆庆元年(1567年),明朝政府开放海禁,在漳州府的月港设督饷馆,私人海上贸易取得某种程度的合法地位。在明朝的海外贸易中,中国始终处于出超地位,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不得不用大量白银来支付贸易逆差。海外白银的流入,增加了国内白银的总量,扩大了白银的流通范围。货币开始以白银为主。
——以上材料摘编自卜宪群《简明中国历史读本》
完成下列要求:
(2)据材料二并结合所学知识,归纳明朝海外贸易“一度活跃”的原因,说明海外白银流入中国的主要背景。(7分)
(3)据材料一、二并结合所学知识,简析海外白银流入对中国经济发展的积极作用。(3分)
2017年江苏高考引用了《简明中国历史读本》。这部书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委托历史研究所编写,目的是为广大干部和普通读者提供简明、通俗的中国历史知识。它同样属于社科院组织的集体项目。
(2024·海南高考·16)
阅读材料,完成下列要求。(14分)
材料一
秦汉时期,文书是国家治理的重要工具。从出土文书看,秦汉诸多有关基层民众管理的簿籍,其正本都是藏在乡一级,副本在县。东汉继承了文书藏乡的制度。
——摘编自卜宪群《秦汉乡里社会演变与国家治理的历史考察》
(1)分别概括材料一、二、三体现的文书功能。(6分)
2024年海南高考使用的材料则来自卜宪群的一篇专题论文。论文发表于2022年,两年后进入高考真题。
二者的性质并不相同。
《简明中国历史读本》提供的是较为完整、稳定的中国史叙述;专题论文提供的则是某个具体问题的新材料、新视角和新结论。
这就引出了第三个层次:学术研究。
学术研究主要通过三个方面进入高考:
研究中使用的新史料,可以变成真题材料; 学者提出的问题,可以转化为真题的设问; 论文中的论证和结论,可以经过压缩,变成题干或者选项。
这几年高考中大量出现的简牍、墓志、碑刻、报刊和图像,很多都不是直接从古代遗留下来的原始状态进入试卷,而是经过学者整理、释读和研究以后,才成为命题材料。
因此,学生虽然没有读过相关论文,却可能在考场上直接面对学术研究的“加工结果”。
教材编者是怎样影响真题的?
把前面的案例放在一起,我们就能看到三个层次:
简单来说:
定本规定基本结论,议题决定往哪里考,学术研究提供用什么材料考。

不是教材编者直接拿着自己的论文去命制高考题。
真正发生的过程是:这些学者参与知识生产,也参与大学教材、高中教材和相关研究项目的编写;他们所使用的基本叙述、关注的议题和整理的学术成果,会通过教材、教师用书、报刊和学术著作进入教育体系,最后成为高考命题可以调用的资源。
所以,我们研究教材编者,不是为了押某位学者的下一篇论文,也不是要求学生记住所有人名和书名。
我们真正要寻找的是:
哪些著作在提供相对稳定的历史叙述; 哪些议题正在反复进入教材和真题; 哪些学术成果已经被高考转化成材料。
学生难道要去读十卷本通史和学术论文吗?
当然不是。
如果得出的结论是高中生应该读完十卷《中国近代通史》,再每天检索学术论文,那么这种研究对备考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学生真正面临的困难,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独自完成以下工作:
从大量教材、教师用书和学术著作中寻找上游来源; 判断哪些观点只是学术争论,哪些属于高考中的基本结论; 从历年真题中归纳反复出现的议题; 把学术语言转化成高中生可以理解和使用的知识。
这才是「教材补完计划」和「高考历史真题溯源」要解决的问题。
教材补完与真题溯源,分别解决什么?
教材补完计划从教材出发。
我们逐句检查教材中那些过度凝练、缺少背景或者容易产生误解的表述,再利用教师用书、大学教材、通史著作和学术研究,把被压缩的知识背景补充完整。
它主要解决:
教材为什么这样写?
高考历史真题溯源从真题出发。
我们寻找高考材料的原始出处,比较原文进入试卷时发生了哪些删改,再判断命题人从中提取了什么史料、议题和结论。
它主要解决:
真题为什么这样出?
这两个栏目不是额外增加学生的阅读负担,而是替学生完成上游知识的寻找、筛选和转译。
你不需要读完十卷《中国近代通史》,也不需要每天追踪学术期刊。我们要做的,是把真正进入教材、进入真题、可能影响答题方向的部分筛选出来。
第一期习题课会完整公开。后续习题课、《高考历史真题溯源》、配套笔记和相关会员内容,将统一收录在侦探通行证中。
教材补完,是从教材向上追;真题溯源,是从试题向后查。
两条路最后解决的是同一个问题:
当高考再次给你一段从来没有见过的材料时,你不再只能感叹“教材上没有”,而是能够判断它来自哪一层信息、调用了什么议题,以及答题的基本方向在哪里。
说明:本文为视频课程转文字稿的简写版,完整论证过程请参见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