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是人生的大考。
九十年代初期的高考，留着八零年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余味，要说简单，时隔三十多年，还有人念叨那年题目难；要说难，能上线的也有一半多，犹如以石击水，还是能得到一点回响。
十二年读书，如同锻一把剑。日日早出晚归、一摞摞书、一张张卷子，挑选好钢，反复捶打。高考便是那淬火一刻，淬得妥帖，便是一柄好剑；若是火候不对，剑缺少韧性，说不准就折了。
此刻的我，在时光的隧道穿行，那些留在脑中的片段变成了一枚枚酸涩的果子，它们被咀嚼、被吞咽、被消化，那些酸涩清苦的味道却留在了心里！
在我眼里，高考，更像是一场通往象牙塔的战争，以笔为剑，与观念、利益博弈、与那个“自己”战斗……甚至还要跟运气战斗。
我们的年级主任是声望很高的高级教师，我因受到过这位老师悉心的指导而曾那么敬重她、仰视她，但高考前的一件事却让在我心里曾经那么“高大”的她变成了一道灰白的影子！
临近高考，学校要保升学率亦或是在当时我那个年纪无法预想的其他理由，一所名字听着吉利的民办大学来招生。老师极力劝说班里的学生报名。那些同学本是有希望考上公办大学的，却在年级主任苦口婆心的劝告中选择了放弃高考，去了那个民办大学。他们以为可以不必受淬炼之苦，可往后许多年的奔波，那一纸文凭很难被认可。渐渐地，那些同学没了音信。不知道后来他们怎么样了？我更乐得相信，文凭不是全部，后来的他们一定也会一切顺遂。
高考那年初母亲住院，姥姥便搬来我家照顾，同我一屋。那些挑灯的深夜夜深了，老人家轻手轻脚、悄悄躺下。我桌上的灯扰她安眠；她浅浅的呼噜声也会飘进我的耳朵。我要同困倦较量，同忍耐较量，卷子堆得老高。放学回家，草草吃过晚饭，困意就漫上来。上好闹钟想歇一小会儿，常常醒不来；就算醒了，人也是昏沉沉的。备考不单是比拼知识，更是拼体力。我佩服那些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备考的同学，要有多强的心力才撑得住那些日子？三十多年前，没有名目繁多的教辅，更没有网络。遇上知识的死角实在啃不动，只能寄一点念想给运气，盼考卷上不要遇见。
考前的最后两周，在家复习。七月的北京暑气沉沉，我寻了个法子，打一盆凉水，把脚浸在里面，借这点凉意压下燥热；中午切半个西瓜，拿勺子挖着吃；再熬一锅绿豆汤解暑败火， 这些寻常的物件、吃食陪我走过了那些流火的夏日。
考前班里一位同学去河边公园温习，遇上无赖拦着要钱，争执间还挨了一刀。尽管遇到这么大的打击，我这位同学还是坚持参加了那一年的高考，我还记得大热天，他却穿了件长袖白衬衫，为的挡住身上伤口上厚厚的绷带。
高考那三天，连着落雨。路上碰见小学同学，她同我搭话，我应了几句，但心神却全在考试上，攥着笔袋站在校门口，看见乌泱泱的考生及那些陪考的家长，感觉手心出汗、脑子空空，心里只想着，无论好坏，这最后一下总要落锤。拿到卷子，先填姓名与考号，快速扫一遍试题做到心里有数儿，那年语文竟然考到了书写大写数字“陆”和“捌”的写法，这道题我丢分了，也许是想让我加深领悟吧，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工作日日都要和这些汉字打交道，就叫“缘”或是“因果”吧！
最后一门考完，我提着伞走出校门，雨停了，彩虹悬在天空里笑，感觉特别凉快，一路闻着青草的香，一个平时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她坐在他爸爸的小三轮车上，从我身边经过，她挥着手跟我打招呼，我也像老朋友一样的跑上前轻拍她的肩膀，跟她微笑致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