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得及吗？”
开学第三周的一个晚上，有位初三孩子的妈妈把这句话发进了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小群，后面跟着一张数学卷子的照片。
群里没有人接话。不是因为不好说，是因为要回答它，得知道的那几样东西，问的人手里还没有。谁接了都只能给个态度：说来得及，是安慰；说来不及，是判决。
两句话跟她家孩子都没有关系。
早几年碰上这类问句，多数人——包括在这行里待久了的——第一反应也是先掂量这孩子还有没有戏。后来才想明白，有没有戏是个结论，不是判断的依据。
拿结论当依据用，就成了问一个人一个答案，问十个人十个答案，没有一个能用。
“能不能逆袭”这个问题，本身就问错了。换一个问法，它是有答案的。
换成什么？换成三句话：这孩子现在差多少，把差的这些补上大概要多久，从今天到明年六月剩下的时间，够不够。
你看，这三句里没有一句需要信心。逆袭不是一件靠运气的事，而是一道关于余量的算术题——差多少是一个数，补得多快是一个数，还剩多少时间又是一个数。
三个数都估得出来，估完答案自己就出来了，不用再问任何人。
而现在恰好是算这笔账最便宜的时候。初三才开学三周，离明年六月的中考还有九个月。
手边有的是开学以来每天的作业和随堂的小测，第一次正式测验还没来，孩子的状态还是平常那个状态，算出来误差最小。
要是往后拖半年再算，这道题其实就不用算了——到那个时候，剩下的时间已经小到让三个数怎么组合都只有一种结果，算它没有意义。
第一条判据，差的是哪几科。
怎么估：把开学到现在的卷子和作业按科目分开摞好，别看总分。一科一科看，看每一科现在的位置，离想去的那所学校要的位置差多少。
位置比分数好用。每张卷子难度不一样，分数没法横着比，年级名次可以。
这个数不用自己猜，开家长会的时候或者私下问一句班主任，一般能问到个大致口径：去年这个学校考上普高的，年级大概排在多少名以内。
拿孩子最近的名次跟那个位置比一比，差多少，再落到哪几科头上，摊开就看得见。
这一步真正要看的不是差多少，是差的形状。差二十分集中在一科身上，和差二十分摊在五科上，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前一种是明面上的欠账；后一种没有哪一科塌下来，问题多半不在知识上，在每天那点时间是怎么用掉的——那是第三条判据要算的。
第二条判据，差的是知识，还是速度。
怎么估：挑一张最近的卷子，把错的那几道另外抄一遍给他，不限时间，也别坐在旁边看着。做完分成两堆：不限时能做出来的一堆，给足时间照样做不出来的一堆。
两堆的性质完全不一样。第一堆是熟练度，他其实会，只是在考场那四十五分钟里拿不出来。这一类三四个月练得回来，同一类题反复做到手熟，见着题就知道从哪儿下笔。
第二堆才是真的知识缺口——那一段当年就没弄明白，后面新学的全压在它上面。
好家伙，这里是最容易算错的一处。家长以为差二十分就是少做了二十分的题，实际上这二十分里，可能有十五分是会做但来不及，剩下五分是初二那会儿就没弄明白的一段。
这两样混在同一个数里，补法完全相反。
两堆的比例定的是时间。第一堆多，这九个月够用；第二堆多，得先往回找到那一段到底是哪一段，而找的工夫，往往比补的工夫还长。
第三条判据，每天实际能用的时间有多少。
注意是实际能用，不是理论上有。放学六点到睡觉十一点，中间五个小时，这个数没有意义。想拿到实际的那个数只有一个办法：连着记三天。
几点真正坐下来动笔，中间起来过几趟，学校作业本身吃掉多少，最后剩下能自己支配的是多少分钟。
多数家里记完这三天会愣一下。原本以为晚上有三个小时，真正能自己支配、能拿来填欠账的，常常只有四十分钟到一个钟头。
这个数是三个数里最诚实的一个。它不听安排，也不听决心。
拿它往下乘。从现在到明年六月，去掉寒假，去掉各种考试和活动占掉的日子，真正能动手的大概两百来天。
每天四十分钟，合起来一百三十多个钟头。这一百三十多个钟头，够不够填上第二条判据里那一堆做不出来的题，心里立刻就有数了。
三条算下来，多半会停在第二条的后半截。那一堆给足时间也做不出来的题，明摆着是知识上的欠账，可欠在哪一段，卷子上不写。
往回找这一段是这九个月里最费时间的一件事，也是最容易找偏的一件事——往前翻两章，看着哪一节都像，哪一节又都不全像。
去年有位妈妈说起过她家在这一步上耗掉的一个多月，孩子那时候读初三。
错题重做完，给足时间也做不出来的一直有七八道，全是几何证明，她抱着课本往回找，从相似三角形找到全等三角形，孩子说哪一节都学过。
后来她去芒果同学找了个数学一对一老师，老师让他把最近一个月带证明的题全翻出来，一道都不解，只在每道题旁边写一句：这道打算先证哪两个三角形。
写到第六道就露出来了——凡是图形翻转过的，他连该证哪两个三角形都定不下来，笔尖在图上来回点，那七八道全停在第一行。
欠的不是初三的相似判定，是初二全等三角形里对应顶点该怎么找。
后面几节课只练这一个动作：拿到图先按对应顶点的顺序把两个三角形的字母写出来，图翻转过的，就先在纸上把其中一个转正了再写。
他现在做证明题，笔会先在草稿纸角上排一遍字母顺序，再动第一行。那年期末，数学从76分考到91分。
那阵子统共只上了几节——上一次课付一次费用，试几节就是几节的钱。
算下来够的，接下来只有一句话要记住：不要平均分。
九个月的时间不能五科各摊五分之一。先动第二条判据里做不出来的那一堆，而且先动往回牵得最远的那一段——后面的东西都压在它上面，它一天不通，上面补多少都是浮的。
每天那四十分钟固定只干这一件事，干完再去写学校作业。顺序一反过来，这四十分钟一定被作业吃掉。
够的那一支，翻车几乎都翻在同一个地方：时间是够的，可它被平均摊给了五科，于是哪一科都动过，哪一科都没动完。
算下来不够的，也得说。
不够的意思不是没戏，是时间那个数填不满差额那个数。这时候还咬着全面追上来不放，九个月会全部耗在追不上的那几科上，最后一科也没保住。
要改的是目标，不是态度。调整目标不是把目标改小，是把它改成一个算得过来的数。具体是三件事。
第一，把五科收成两科，挑现在位置最靠前、提上去最省时间的那两科，把它们该拿的分收干净。
第二，在最差的那一科里做取舍，后面那两道大题的时间整个搬到前面的基础题上，同一张卷子上前面的分一分不丢，比死磕一道压轴题划算得多。
第三，把普高之外的那条路提前弄明白——现在不少地方的中职有五年一贯制，有对口升学和职教高考，从中职继续往上读到大专、本科的通道是通的，
只是这些事得提前一年打听清楚，临到报志愿那几天现查，来不及。
你细品，这三件事里没有一件叫做认输。
回到开头那位妈妈的问句。
她真正想要的其实不是一句来得及。这三笔账只要算出来，来不来得及就不用再问别人了——它会变成一个具体的数，写在纸上，谁看都是那个数。
你家孩子最差的那一科，把错的题不限时重做一遍，能做出来的多，还是做不出来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