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自己坐下来,把 2026 全国Ⅰ卷语文认认真真做了一遍,才明白:有些话,以前我说得太轻巧。而最让我触动的,是三件事——古诗写活、字词写人、作文写心。
一、古诗和流行歌撞在一起,我才懂“古今贯通”不是口号
今年诗歌题让人眼前一亮:把司马光写的《风》和流行歌曲《如果你要写风》放在一起,问这两首诗歌相通在哪儿?这不是我们平时让学生背的“借景抒情、视听结合、情景交融”这样的八股答案。它问的是:你有没有真的看见风?有没有真的听见铃?有没有真的用心?
司马光写风,不喊“风好大”,写红旌、翠幕、远刹、疏钟,写夜寂、春阑、别意浓。流行歌写风,也不喊“风很美”,写柳条、竹筏、湖光、铃铛。两首诗隔着一千年,却被同一件事牵住:不直说,用万物替自己说;不空叹,用感官把心打开。这道题太适合搬进课堂了。
以后讲古诗,不一定先丢注释、先翻手法、先背“表达了作者……之情”。可以先放歌: 写月亮,就听《琵琶行》国风版;写孤独,就让他们找:古诗里的孤独和朋友圈深夜文案,是不是同一种人心?学生不怕古诗,怕的是我们把古诗封进“考点棺材”。当流行歌和司马光做一张卷子上,学生才会突然懂:古典不是老,是还没过时的心跳。
二、老师也会写错字,才懂字词不能“假装会”
做卷子时,有一道基础题把我卡了一下。不是不会,是“手比脑快”——明明知道,落笔却晃。我忽然想起学生写作文里的那些字:“再接再厉”写成“再接再励”,“迫不及待”写成“迫不急待”,“相辅相成”写成“相辅相承”,“羸弱”和“赢球”分不清,“戍、戌、戊”永远像三兄弟在打架。以前我会红笔一圈:“讲过多少遍了?”今年我自己写错一次,才老实。老师都会在紧张时写错,凭什么要求学生在考场上字字精准?更关键的是,2026 这套卷里,词语本来就是一条暗线:语用题聊“出片”这种新词,作文题让“词语”承担成长与时代,古诗题里“风”也不是风,是感官、是心境、是写法。也就是说,高考语文已经在说:词语不是死记硬背的零件,而是人看世界的镜头。那我们教学就不能再这样教字词了:抄三遍、默一遍、错了罚五遍。可以更像样一点: 每天课前“一字一世界”:一个词,三种语境,一个自己的句子;作文里建“错词本”,不是抄正确答案,而是写“我为什么写错”;新词旧词一起收:学生写“破防”“出片”“松弛感”,老师别先骂,先问“它为什么活起来”;老师也交“错字反思”,和学生一起认:语文老师最体面的样子,不是从不写错,而是写错了还愿意改。
三、“青年新语”不难写,但很难写真
全国Ⅰ卷作文“青年新语”一出来,很多学生会松一口气:不就是“哪个词我以前这么懂,后来又不这么懂了”吗?可真动笔才知道,这道题最不善良的地方,是它一眼能看穿你有没有生活。材料说:词语是表达思想情感的载体,也是展现社会生活变化的窗口……你对哪一个词语的理解发生了变化?这变化有你成长的印记,对你有特殊的意义……关键词不是“词语”而是“理解发生了变化”。你可以写“故乡”:小时候觉得故乡是“太小、太慢、太熟”,恨不得马上离开;后来在异乡深夜赶作业、赶地铁、赶未来,才发现故乡是胃里的饭、路口的灯、妈妈没说完的那句“别太累”。你也可以写“失败”:从前觉得失败是红叉、是排名、是丢人;后来才懂,失败是某次演讲忘词后学会的呼吸,是某次比赛输掉后重新排的提纲。甚至可以写“普通”:曾经嫌“普通”是平庸;后来在时代巨轮轰隆作响时明白,能把平凡的一天过得有温度,本身就是一种本事。但问题也正在这里——如果平时作文课只教“开头排比、中间三个事例、结尾升华时代”学生一碰到“你真正变过”的题,就会露怯:有结构,没心事;有素材,没生活;有金句,没自己。
所以这道题给我的教学提醒很直接:再让学生背“万能青年素材”了。要让他们写日记、写小事、写一次后悔、写一次突然懂事。语文作文不是“制造观点”,是“打捞自己”。青年新语,新不在词,新在人长过了。
2026 这套语文卷告诉我:高考要的,不再是“背得多的孩子”,而是读过生活、认得字词、接得住古今的孩子。老师也是。先把自己从套路里放出来,才有可能把学生,教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