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开学了,进了一所六小强的国际部。
那天回初中拿中考成绩单,顺道见了他初三的班主任和一位他喜欢的语文老师。班主任李老师感慨:“这孩子非常聪明,要是真用心学,前途不可限量。”话里有欣赏,也有失望。即便中考前一晚,他依然不是那个愿意埋头苦读的孩子。语文老师听说他选了B校国际部,笑着补了一句:“那学校出了名的管理宽松,李老师这么严都没让你用心,到了那儿,你行吗?”
这句玩笑,恰恰戳中我最深的担忧:自我管理能力。
他向来自信,对自己期望也高。但到了初三,我渐渐发现,他越来越难兑现自己设定的目标。周末回家,要么打球,要么刷手机,初三能约出来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手机。我说,哪儿不会,周末正好补一补。可他像耗尽了气力,只想休息。中考前十天,他破天荒主动提出要报辅导班,想往前冲。我也拉着他一起梳理知识卡点,他配合,但明显敷衍。
我知道,他没有内动力。我在心理学上受过训练,看得清这个真相。他在学校按自己节奏走,还能维持;回到家,若再叠加上我的失望,他就要额外耗费能量去对抗自己对学习的阻抗,耗能更高。
他曾让我失望,但我也明白:他从国外回来直接读初一,能考到这个分数,已经说明潜力。只不过,分数通道面前,我们都希望他能更好。中考前他提出要补习时,我起初拒绝,觉得靠额外补习提分是“污点”。他却反问:“班里前10的,哪个没在外面补了好几年?”我问了几个父母,果然如此。看来,不适应的不只是他,还有我的教育理念。说到底,我也累了。
中考出分那天,他不敢查。爸爸查完告诉他,他整个人凉了半截,那个自信少年一下子陷入自我怀疑。分数让人否定自己,这是我最怕看到的。我当即做了决定:试试国际部。
接下来我们跑校的重点全是国际部,面试了三所,其中两所是六小强,都当场录取。其中一所特别看好他,当晚就希望签约。他越面越有信心,几乎在24小时内,国际部的面试把他从失落谷底拽了回来。这大概就是他的优势所在,毕竟在国外生活学习了几年。
在两所六小强国际部之间,我们纠结了很久。放弃的那所,人数少、管理严,更像是“中式的国际部”。而他现在选的这所,直接参考大学管理,给孩子充分自由。当然,他跟我的关注点不同,真正吸引他的,不是宽松制度,而是体育设施。入学时我问宿管收不收手机,老师说:“不收,万一半夜有紧急情况,孩子得能联系家人。将来大学也没人收手机,他要学会自我管理。”
选了这个方向,爸爸一直心里打鼓:“要是选那所严的就好了,他能管住自己吗?”我也有过焦虑。但我看到了另一面,孩子正在重新找回掌控感,那是我最期待他恢复的东西。
开学前选课,四选二,规则复杂:有的今年选了明年才能考AP,有的今年就能考。家长会上,不少家长焦虑不已。我问老大怎么打算,他说已跟学长详细交流过,根据自己的情况做了选择,还条理清晰地分析了理由。我只需要尊重他的选择,瞬间感觉好轻松。学校有学长指导制,他特意锁定了一位很牛的学长,对方甚至反选了他,足见他的主动和社交能力。
他还应聘了一个竞争激烈的科学社团,差不多二选一的淘汰率,他却成功入选;与此同时,他又被学校排球队相中。两个活动时间冲突,他反复权衡,最终做出了一个并不轻松的决定。这本身就是成年人每天都在面对的历练,只有具备自主意识的人,才能在取舍中做出更清醒的选择。我很开心,他现在每天都有这样的机会。学校的很多通知都不需要经过家长确认,他被当作一个自主决策的主体。
军训时随口唱了一首小曲,他还被选入开学典礼合唱团,回来兴致勃勃地哼给我听,那种发自内心的投入感,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
更让我意外的是,他提前返校了。在初中,返校从来不是他期待的事。这次回家本来打算住两晚,结果待了十几个小时就返校了,说约了朋友,另外,开学前也有事,在学校处理更方便。
在他回家的那十几个小时里,看着他忙碌又自信的状态,我忍不住说:“这个学校可真适合你。”他回了一句:“也没有那么适合吧,这里学习也很累的。不过,自由让我有了动力。”
这就够了。我就是想看到你,自信,有掌控感,眼里有光。
国际部的学费,跟别人补习班的额外开销差不太多,咱们也算没过多额外投入。但至少这三年,你不必拧巴。至于三年后上大学,钱少有钱少的走法。人的底子打好了,一切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