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发下来那天，我捏着试卷走出校门，手心里全是汗。数学五十八分，红笔写的数字像两道伤口。我磨蹭到家门口，听见屋里传来我妈的笑声，还有我弟在背课文的声音。
我把试卷叠成小块，塞进书包最底层。书包拉链刚合上，我家那条土狗大黄就拱过来，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它今天特别兴奋，一直用鼻子蹭我的书包带。
我蹲下来摸它的头，说大黄别闹。它不听，爪子扒拉着书包，嘴巴叼住拉链头往下拽。我还没来得及拦，它已经把整本课本都翻了出来，然后叼着一张纸，兴冲冲地跑到客厅去了。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我弟趴在地板上写作业。大黄摇着尾巴把那张纸放在我妈脚边，还拿爪子拍了拍。我妈捡起来一看，眼睛立马亮了，说这是谁考的，满分啊。
我弟头也没抬，说那肯定是我哥的，他数学好。
我站在门口，嗓子眼发紧。大黄又跑回来，用湿润的鼻子顶我的手，然后转身跑回客厅，再跑回来，来回两趟，像在叫我快进去。
我走进客厅，我妈把试卷递给我，说你这孩子考这么好也不说一声。我低头一看，那张满分试卷上面写着我弟的名字。是我弟前天的模拟卷，他放在书桌上，被大黄不知什么时候叼进我书包里了。
我妈又拿起我那张五十八分的试卷，是从书包里掉出来的。她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没说话。我弟爬起来，从我手里拿走他的满分卷，说哥你怎么把我的卷子收起来了。
大黄蹲在我俩中间，吐着舌头，一脸无辜。我蹲下来抱住它，把脸埋在它脖子上。它身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泥土味。
我妈把苹果切了两半，一半递给我，一半递给我弟。她说先吃饭，试卷的事吃完饭再说。我咬了一口苹果，脆的，甜的。大黄在我脚边卧下了，尾巴轻轻扫着我的鞋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大黄趴在我床边的地板上。我翻了个身，它立刻抬起头看我。我说大黄，你是故意的吧。它没叫，只把下巴搁在我的拖鞋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后来我把那张五十八分的卷子贴在书桌前面的墙上，每次写作业抬头就能看见。大黄偶尔跳上椅子，用爪子拍那张纸，然后看看我，像在问怎么还不撕掉。
我没撕。我弟的满分卷我也留着，夹在语文书里。是那张卷子让我妈知道，我也有考满分的时候，哪怕不是我考的。是大黄让我知道，就算考砸了，家里还有一个家伙觉得我挺棒的。
你家里那只狗，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你忘不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