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我下班回家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儿子平时放学都先喊饿找吃的，那天书包都没放下就躲进自己房间。我叫他出来吃饭，他支支吾吾说等一会儿，声音比蚊子还细。
我心里咯噔一下，猜到八成是考试成绩不理想。谁不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考砸了怕挨骂，太正常了。我没多想，就让他先吃饭，想着吃完饭慢慢聊。
等他坐到饭桌上，我随口问了一句“卷子发了吧”。他筷子一顿，嗯了一声。我看他眼神躲闪，就更确定了。没再追问，打算等饭后单独找他谈。
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听到几个词“你妈妈”“知道”“怎么办”。
我心里起了疑。等挂了电话我问他跟谁打电话，他说同学。我没多问，但留了个心眼儿。
晚上他睡了以后，我悄悄翻了翻他的书包。翻到最后数学试卷时，我愣住了。那上面的分数明显被人改过，用红笔把72改成92，改得挺用心，连笔迹颜色都模仿得挺像，可仔细看还能看出来，底下一个写着7，上面重新描了个9。
我当时那个火啊，腾腾往上冒。真想一把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吼一顿，让他看看自己干的好事。可深呼吸了好几口，我硬生生憋住了。吼了又怎样，下次他只会改得更小心，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我坐在客厅想了很久，想起以前看过一个老师讲的教育方法，说让孩子承担行为的自然后果。自己改分数，那就要自己承担被老师怀疑、被同学发现的后果。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我得帮他学会面对。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吃早饭，我当什么都不知道。他看不出异常，松了口气的样子让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到了学校，我给他班主任打了个电话。我没告状，只是说孩子好像有点压力，麻烦老师今天上课前让他交卷子对答案，不用批评，正常收作业就行。班主任听出了弦外之音，答应配合。
上午第三节下课，我手机响了。儿子打的电话，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说：“妈，老师发现我改分数了，批评了我，还说要找我谈话。”
我问他：“那你跟老师说实话没有？”他说说了，说自己考的分数，自己改的。
我能听出来他怕了。其实老师也没怎么严厉批评，就是当堂问他这是不是改过的，他当着全班同学承认了。对一个初中生来说，这个自然后果够他难受的。
我问他：“你知道错在哪儿吗？”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该骗人，也不该改分数。”
我第一次觉得他声音里没那么多辩解了。我跟他说，放学回家咱们好好聊聊。
晚上回家，他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低着头坐我旁边。我问他打算怎么办。他小声说：“我跟老师保证重新考一次，别的同学考多少我考多少。”
他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说再也不改了。那天我陪他去买的试卷，他自己把那道题又重新做了一遍。
这件事过去快一个月了。前几天他又拿回来一张数学卷子，69分。他忐忑地看着我，我笑着问他：“这次要不要改？”他摇了摇头说：“妈，改来的是假的，真的分数再低我也认。”
我知道这话他大概以后还会忘记，但至少现在，他是真的懂了。那次我忍住没打没骂，让他自己面对了后果。虽然难受，但比揍一顿管用多了。
那顿揍的疼是暂时的，那堂课的疼是记一辈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