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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 歌
作者 柳懿丹
腊月风硬，像刚磨快的刀子，刮得人脸生疼。可我们村却像灶膛边捂着的红薯，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滚烫的暖。
鞭炮声噼里啪啦，硬生生把村庄拽进了年关。祠堂前的空地渐渐被人群填满，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庄稼汉，此刻丢下锄头，换上彩衣，汇进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一声唢呐陡然划破长空，如金蛇窜入云霄，紧接着，锣鼓点子“咚锵咚锵”地砸了下来，砸得人心头发颤。秧歌队踩着鼓点，像蛰伏的巨龙被唤醒，缓缓游入场中。姑娘们甩开彩绸，那是风中的霓虹，腰肢轻摆，活像开春后河边刚抽条的嫩柳，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老汉们踩实步子，那是地下的根脉，沉肩坠肘，步伐稳健，宛若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任凭风雨，自岿然不动。
夜幕四合，“咻”的一声，烟花蹿上夜空炸开一树璀璨。火光映着雪地，雪地衬着人影。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尖叫嬉笑，那是年味里最脆生生的注脚；老人们眯着眼，嘴角咧到了耳根，皱纹里都夹着笑意。火光跃动中，起舞的身影与岁月重叠——那扭动的背影，分明是祖辈们在贫瘠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热望。这秧歌是庄稼人对抗风霜的倔强，是对来年光景最朴素的祈愿。那踩实的步点，像极了农人播种时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把日子的盼头砸进了土里。
秧歌早已不是单纯的风俗，而是我们精神的图腾，它是全村人的一根纽带，把平日里各忙各的散心，拧成了一股绳。每一次抬腿，都是对脚下这片沉甸甸土地的致敬；每一次甩袖，都是对头顶亮堂堂日子的期许。
只要那唢呐声一响，心，就回家了。那风里的暖意，便又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往期回顾】
文章来源：
四季读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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