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笔英译汉中的一句话引起了比较多的讨论:
It’s a brave central banker who worries too loudly about other countries when headlines scream about inflation at home and politicians pile on.

(图片来源于小红书网友)
有网友认为,这句话不能按照普通的 It is...who/that... 强调句来处理,而是需要按照“it is a wise father that knows his own child”的译法来翻译。
那么,这种判断到底对不对?
It is a/an + 形容词 + 名词 + who/that... 这类结构究竟应该怎么译?
首先需要区分两类结构。
普通强调句如:
It was John that broke the window.
意思是:
是 John 打破了窗户。
这种句子强调的是某个具体成分。
但本文讨论的句子并不是普通强调句,而是一种更偏评价性的泛指结构:
It is a/an + 形容词 + 名词 + who/that + 做某事
它的核心含义通常不是简单的“是……的”,而是:
能做这件事的人/物,才算得上……
要做这件事,得是……
敢这样做的人,真是够……
比如:
It’s a brave man who dares to speak the truth in such circumstances.
就不宜机械译为:
是一个勇敢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敢说真话。
更自然的译法应是: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说真话的人,真是够勇敢的。
敢在这种情况下说真话,那可真需要勇气。
所以,这类结构的翻译重点在于它表达的是一种评价:说话人认为某人能做某事,说明他具备某种品质。
在网上搜索“it is a wise father that knows his own child”这句话,出来的很多结果都是在说这句话需要译为“再聪明的父亲也未必了解自己的孩子”:

(图片来源于网络)

(图片来源于网络)
之所以这么译,他们给出的理由为:
莎士比亚这句话是对另一句谚语的“戏仿”:“It is a wise child that knows his own father.”,所以应该参照“谚语类”的翻译方法,反过来理解和翻译。
比如:“It is a good horse that never stumbles.”常译作“好马也有失蹄”,所以“it is a wise father that knows his own child”应该也反着译:“再聪明的父亲也未必了解自己的孩子”。
这种说法正确吗?
确实如“It is a good horse that never stumbles.”这样的谚语几乎没有翻译争议,都认为需要译成“再好的马也会失蹄”或“好马也有失蹄”这样的表达。
但这样的译法其实是有其逻辑底层的:
“It is a good horse that never stumbles.”直译即“决不失蹄的马才叫好马”,但是“从不失蹄”是违背常识的,因此才能采取“肯定译否定”,译为“好马也有失蹄”。
再比如:“It is an ill wind that blows nobody any good.”这句常译为
再坏的风,也会给某些人带来好处。
天下没有绝对的坏事。
这类句子的“反译”并不是单纯因为它们的结构,而是因为它们已经具有比较固定的谚语义、反讽义或经验判断。
如果只看到 It is a good horse that never stumbles 可以译成“好马也有失蹄”,就把所有 It is a/an + adj. + noun + that/who... 都译成“再……也……”,那就是把翻译当成套公式了。
“it is a wise father that knows his own child”这句话原文出自《威尼斯商人》:
If you had your eyes, you might fail of the knowing me, it is a wise father that knows his own child.
语境是:老高波眼神不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朗斯洛特。朗斯洛特于是调侃说,即使你眼睛好,也未必认得出我;能认出自己孩子的父亲,可真算聪明。
这里的 knows his own child 更贴近语境的意思是“认出自己的孩子”,而不只是抽象地“了解自己的孩子”。
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莎士比亚全集》中, 朱生豪先生采用下面的译文:
“ 真的, 您就是眼睛明亮, 也许会不认识我, 只有聪明的父亲才会知道自己的儿子”
有译者认为朱译是误译, 正确译法是仿照英文谚语“It is an ill wind that blows nobody any good” (再坏的风也会给一些人带来好处) 的译法, 译为“再聪明的父亲也未必了解自己的孩子”。
但是其实对于这种译法的正确性,还有更多译者的探讨,大家感兴趣可以上知网搜一搜:

总结下来,不少译者认为,朱生豪的译法不宜简单判定为误译。因为原句确实可以理解为“只有聪明的父亲才认得出自己的孩子”,只是这句话在具体语境中带有调侃意味。
梁实秋的版本“只有聪明的父亲才认识他自己的儿子呢”则被更多译者认可,认为虽然表面看毫无二致,但由于使用了语气助词“呢”,从而更加贴近原句的反讽语气。
最后我们再回到一笔考试中的这句话:
“It’s a brave central banker who worries too loudly about other countries when headlines scream about inflation at home and politicians pile on.”
有网友认为本句应该像“it is a wise father that knows his own child”一样,反着译。但前面我们已经说明了这种“肯定译否定”不是必然正确的。所以我们不能盲目地译为“再勇敢的央行官员也不……”此类的译法。
学习语言跟学习数学公式不一样,不是看到某一结构是某一译法,其后遇到类似结构就坚持“套公式”的翻译。全面理解原文后,结合语境来决定译法才更重要!
结合原文语境来看,这篇原文主要是在讲世界正经历半个世纪以来最同步、最猛烈的货币与财政紧缩周期之一。美联储、欧洲央行、英国央行、瑞典央行等纷纷大幅上调政策利率,作者担忧这种“你追我赶”的加息竞赛或许会把全球经济推向深度衰退。
文章还指出,央行虽然具有一定独立性,但央行官员仍然处在现实的政治环境中。在这种政治压力下,如果央行行长公开担心全球经济或其他国家的情况,而不是专注于解决国内通胀问题,在政治上是有风险的,这需要相当大的勇气,所以大多数央行官员不会这样做。因此译文只要把这层意思说清楚说明白就是可以接受的,不必过于拘泥于译文格式。
以下几个译法都可以考虑:
1.“在本国通胀占据头条、政客又连番施压的情况下,也只有足够大胆的央行行长才会公开关心别国经济。”
2.“在本土通胀占据新闻头条、政客们又群起施压的当下,一个央行行长若还敢高声担忧他国,那可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3. “国内通胀占据头条、政客密集施压之际,仍公开担忧他国形势的央行官员,堪称勇敢。”
参考来源:
劳陇.关于“it is a wise father that knows his own child”句的翻译[J].中国翻译, 1995(1):43,51.
刘军平.也谈“lt is a wise father..”的译法[J].中国翻译,1995(4):28-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