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作文精讲029:写挫折,要留点“毛边”才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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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每次批到挫折题材的作文，我心里都很可惜，也有点着急。可惜的是，很多孩子的生活里明明有真切、细微的磕碰，写到纸上却成了流水线上的模具：考试必失利，跑步必摔倒，然后被一句话点醒，最后“我懂得了失败是成功之母”。着急的是，他们似乎被某种“积极”框住了，不敢把跌倒后那段黏糊糊的、没爬起来的空白写进去，仿佛写了就是不坚强。

于是作文里就出现一种奇特的现象——详写怎么摔，略写怎么站，详写疼，略写痒。

可咱们自己摔过就知道，真实的情况往往不是那样的。

你先是懵了，心里堵着什么，可能偷偷把卷子塞进抽屉最里面，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那滋味比疼更熬人。这个中间地带，那个不怎么体面、也说不上顿悟的空白，被大片大片地跳过去了。

更可惜的是立意上总急着给挫折“正名”，非要感谢它，好像不感谢就显得不够昂扬。可有些挫折留下的真的只是疤，疤的意义不是让你感谢刀刃，而是让你往后懂得躲开类似的锋利。写出这一层意思，才叫辩证，才有高出同龄人的那点思辨力。中考老师阅卷，对这种清醒的真诚向来是青睐有加的。

那怎么办？别急，我也不是天生就会教这个。记得有个女生写合唱落选，初稿只用一行写难过，另一行写妈妈安慰后豁然开朗。我问她，落选那晚你做了什么？她想了想说，在浴室里淋了很久的水，把水开得很大，边淋边哼那首参赛的歌，哼到一半突然停了。

你看，多好的细节！一个淋浴哼歌的动作，把不甘、失落，还有那么一点点犟，全兜住了。所以啊，写挫折的第一要义，可能不是急着爬起来，而是允许自己在地上坐一会儿，把那一刻的感受慢慢地铺开。

具体怎么铺？头一条，挑一件“不够壮烈”的小挫败。别总盯着生死离别或重大比赛，那些太难驾驭了。试试这些：练了很久的字被同学说像小学生；和好朋友闹别扭后，那个下午谁也不先开口，后来好了，可总觉得隔了层薄纸；物理实验明明按步骤做，数据就是不对，被老师轻轻一点，脸烧得慌。这些事细微，却和日常贴着心。

选定之后，别直奔“转折”，把挫败后的时间拉长，用感官去接住它。分数出来，你盯着那个红叉，指头来回摩挲，纸都快破了；你听见窗外的鸟叫，觉得吵得烦；你想起昨晚妈妈热了牛奶端来，你没喝，现在凉了，奶皮结了一层皱。这叫什么？这叫“停滞感”。越是停滞，后头那一点点松动才越显得珍贵。

接着，要写透“不甘心”。不甘心不是嚎啕，是那种别别扭扭、不愿承认的劲头。你可以写“我把本子塞进书包最底层，像埋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或者“后来几天，我故意不带圆规，跟后桌借——我不是怕画不好，是怕再画得不如她”。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把人立住了。

再然后，是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你那股子不甘慢慢松动。别编造“顿悟”，写真实的触动：可能是几天后看见一只蜗牛爬过湿墙，留下银亮的痕，你盯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也可能是听见一首歌，某句词让你鼻子一酸，但终究没有哭。

可就算动了，也千万别忙说“我全想通了”。你可以这样收：“我还是讨厌失败，但那次卡在喉咙里的感觉，让我以后握笔时，手会不自觉地再稳一点。”这样，挫折没被美化，它只是留下了印子，而你在印子上多了一层知觉。这就是辩证——接纳了痛苦的遗留，也认领了它附赠的清醒。

有的孩子总担心：结尾不够昂扬，会不会被判消极？其实，真情实感的“后挫败状态”和消极根本是两码事。你写出经过反思的踏实、警觉，哪怕还带着涩味，也是结结实实的积极。就像见过一个学生写自己把手工做的航模飞丢了，找不回来，结尾说：“后来我再做航模，总会把名字写在机翼下。那架丢失的飞机，大概还在某片草丛里，替我记着冒失的代价。”没有感谢，却比感谢更动人。

拿一篇范文来说话吧。这是之前一个学生按这个思路修改过的习作，题目叫《缺了一角的圆规》。

缺了一角的圆规

那只圆规的针尖钝了，我丢在笔筒里很久没碰。可每次瞥见，总像有一根细刺，轻轻扎一下初二那年秋天。

那时数学在学尺规作图，我仗着小学练过，满不在乎。老师布置当堂画一个正五边形，我抄起圆规刷刷几下，自以为规整。同桌小雅探头看，皱了皱眉：“你这条边好像歪了。”我瞥一眼，大手一挥：“哪歪了，我手稳得很。”她没再吭声，把自己的本子挪了挪。

交上去，发下来。我的本子上多了个红叉，旁边批着：“作图不准确，重画。”老师的字一贯清瘦，这回却像铁钩子，钩得我脸发烫。小雅的本子翻开，一个端正的五边形，圆圈里打着一百分。我听见自己心里“咯”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踩空楼梯的慌。我赶紧合上本子，假装找东西。那节数学课的后半截，我盯着黑板上“尺规作图”四个字，字一点点变模糊，又变清楚，像隔着淋浴房的毛玻璃。

那之后好几天，我故意不带圆规，跟后桌借。我不是怕画不好，是怕再画得不如小雅。直到周五，老师让画角平分线，我不得不用自己的圆规。我取出它，针尖在纸上打滑，画出的弧线隐隐发颤。突然想起小学时，我用这把圆规给同桌画过一朵花，他说画得真圆。可现在，它像只别扭的螃蟹，吐着歪歪扭扭的泡泡。

我放下笔，没画下去。那一刻我没想什么大道理，只觉得心里有片湿漉漉的东西，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恼。大概就是不甘心吧，不甘心承认自己手笨，也不甘心承认小雅是对的。

后来还是重画了，画到第五遍，勉强过关。但我依旧把那圆规塞进笔筒最深处，像藏起一块结痂的疤。期末整理东西，我又摸到它，针尖歪了，也钝了。我摩挲着塑料柄，忽然觉得，这道疤或许不是让我忘了怎么摔跤，而是让我每次握笔时，手会不自觉地再稳一点。

我没有再买新的，也没有特意用它。只是现在做几何，会慢一些，再慢一些，直到每条线都妥帖。那缺了一角的，不是圆规，是我曾经浮躁的壳。可每次想到那个有红叉的本子，我还是会不好意思。这大概就是挫折吧，它没开花，只留了片不软不硬的叶子，一直夹在那个秋天里。

例文点评：

这篇范文，处处能看到咱们前面聊的“毛边”。不甘心、故意不带圆规、摩挲钝了的针尖，都是真实的曲折。结尾说“还是会不好意思”，没拔高，却把成长嵌进了习惯里。阅卷时，这种带着生活体温的文字，远比口号有分量。

最后，嘱咐一句。再写挫折，别急着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你躺在那儿看到的天空，可能比站着时更宽，也更真切。把那些磨人的、琐碎的、不那么彻底的心思捡起来，你的作文就有了别人学不来的呼吸。

下期我们将深入探讨“30.未来想象的合理边界”，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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