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半张试卷》
我在这所高中当夜班巡逻员。
那天凌晨一点，我收到后勤处的短信：“高三（三）班考场灯没关，去看看。”
我推开门，三十张桌椅整整齐齐，日光灯嗡嗡响着，空无一人。
讲台桌上摊着一张试卷，语文卷，写了一半，字迹工整，墨迹新鲜得像刚搁笔。
我凑近看，阅读题最后一题只写了半句话：“夜色漫进窗台时，我终于看清——”
后面是一道湿痕，像眼泪，又像窗外渗进来的雨。
空调没开，窗户关着，那半页纸却在微微地鼓动，像什么东西在纸背面呼吸。
我翻到卷头。
姓名栏被涂黑了，涂得密不透风，但考号那一串数字我认得——那是我的工号。
我从来没有在这个考场考过试。
我掏出手机想拍下来，屏幕自动亮了，弹出一张照片：我正坐在这个座位上，低头写着这张卷，日期是今晚。
可我完全不记得。
灯开始闪。
我听见笔尖刮擦纸张的声音从每张课桌上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我转身想走，门锁了。
窗外的走廊灯一排排熄灭，像被谁依次掐断。
黑暗中，那张试卷缓缓翻了个面，背面只有一行红字，墨迹未干：
“你写完了，该判卷了。”
我猛地回头——身后三十张椅子上，坐着三十个我自己，每人手里都捏着半张卷，低着头，笔在纸上沙沙地移动。
它们同时抬起头，没有表情，只张嘴说了一句话：“还差最后一题。”
我低头，看见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握住了笔，笔尖正抵在试卷上那道未完的半句话后面。
夜色漫进窗台时，我终于看清——笔下的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写着：“该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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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读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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