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到一条朋友圈,配图是考点外乌泱泱的陪考家长,文案就一句话:“10后的孩子开始中考了,80后的爹妈在校门口瑟瑟发抖。”
我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半天,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又有点笑不出来。
2026年的中考,正在全国各地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上海13.8万考生,福建112万人,山西37.22万人,沈阳13.8万人——这些数字垒在一起,就是几百万个家庭这几天的全部生活。
考场外,穿红旗袍的妈妈、举向日葵的爸爸、穿红T恤组团送考的老师,构成了一幅幅高度雷同的画面。考点外搭起遮阳帐篷,老校长拄着拐杖第24年送考。年年如此,岁岁相似。
但今年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在考场外家长们的表情里。
往年这时候,家长脸上写的是“拼了”。今年你去考点门口转转,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不紧张了,而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紧张了。
因为中考这事儿,正在悄悄变天。
先说个大背景。2024年全国普高招生首次突破千万大关,普高录取率首次突破六成。广东今年要增加20万个普高学位,湖北直接把普高入学率目标锁定在90%。全国平均普职比已经从大家印象中的5:5,拉到了7:3。广东、湖北这些地方甚至朝着9:1去了。
什么意思?就是以前那个“一半孩子上不了高中”的魔咒,正在被打破。
浙江舟山嵊泗县更狠,直接取消中考选拔功能,普高“愿读尽读”。全县初中毕业生332人,266人选了普高,66人主动选了职高——注意,是“主动选”,不是“被迫去”。
与此同时,北京、西安、长沙等地都在减少计分科目,宁夏银川把地理生物改成等级呈现。教育部鼓励各地探索多元录取,淡化升学竞争。
风向在变,而且是肉眼可见地在变。
但你千万别以为这就万事大吉了。
我认识一个当中学老师的朋友,前两天跟我聊这事儿,说了句特别实在的话:“门是宽了,但好房间就那几个。”
什么意思?普高扩招了,人人都能上高中了,但重点高中还是那些重点高中。中考的焦虑从“能不能上高中”变成了“能不能上好高中”。以前焦虑的是有没有饭吃,现在焦虑的是吃得好不好。
区别大吗?对家长来说,可能还真不大。
该补的课还得补,该卷的还得卷。只不过以前是跟一半人卷,现在是跟所有人卷。以前被分流到职高的那批孩子现在也进来了,竞争池子反而更大了。
所以你看,改革改了啥?改了形式,没改本质。
本质是什么?是家长对“阶层滑落”的恐惧。
一个中产家庭,两口子拼了半辈子,好不容易在城市扎了根。他们最怕的是什么?是自己的孩子不如自己。是辛辛苦苦从农村考出来,结果下一代连高中都考不上。是拼了命挤进这个城市,结果孩子被分流到职高,将来只能干体力活。
这种恐惧,跟房价下跌时业主的恐慌,本质上是一种东西——都是对“往下走”的恐惧。
所以不管政策怎么改,只要这种恐惧还在,焦虑就还在。普高扩招了,大家就去卷重点高中。重点高中扩招了,大家就去卷重点班。重点班扩招了,大家就去卷清北率。
永远有下一个“窄门”在等着你。
但话说回来,今年这波改革确实有点意思。
以前是“淘汰逻辑”——你不行,你就去职高。现在是“选择逻辑”——你可以上普高,也可以选职高。虽然实际操作中还有很多问题,但这个思路的转变,方向是对的。
我特别认同一个观点:中考改革从来不是考试改革的“独奏”,必须把招生和考试一起改。光改考试科目不改变录取机制,等于换汤不换药。现在各地在推的指标到校、登记入学、集团直升这些多元录取方式,才是真正在动奶酪。
当然,路还长。但起码有人在走路了。
最后说回那些考场外的家长。
你们站在雨里、太阳底下,穿着旗袍举着向日葵,紧张得手心冒汗。这份心情我懂,每个当爹当妈的都懂。
但我想说的是,别太焦虑了。中考那道门正在变宽,虽然还没宽到每个人都能从容走过去的地步,但趋势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你的孩子大概率能上高中。至于能不能上好高中——这事儿三分靠打拼,七分靠命。你焦虑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想想:十几年后回头看,中考那天到底考了多少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反正我认识的人里,没几个还记得自己中考考了多少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