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课本与高考试卷中走出来的内黄人

2026年语文高考引爆了安阳城。其中全国Ⅱ卷诗歌鉴赏收录了安阳内黄籍诗人沈佺期的五言律诗《骢马》。

安阳人看到家乡人在高考试卷中出现，自是有些激动。其实，早在2019年高考语文试卷中便已考查到了沈佺期。

“迎着朝辉，奔向太阳，硝河之滨，红色枣乡。”安阳内黄，千年古县。黄河故道，华夏根源。在这里有一座既古老又现代的村庄——西沈村，一千多年前从这个村子里走出了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满腹才华，怀揣梦想，宦海沉浮，终成一代格律大家，享誉后世。他就是初唐时期的大诗人——沈佺期，即便在灿若繁星的唐代诗坛上，他也算得上是其中闪耀的一颗。他与同时代的诗人宋之问因诗歌风格相似而被后世并称为“沈宋”，以“沈宋体”诗歌驰名一时。沈佺期的作品曾入选高中语文教材，“沈宋”之名在高考试题中也时有出现。让我们跟随高考试题来识佺期，游故里，感受老家内黄的文化底蕴。

沈佺期（约656年 — 约715年），字云卿，相州内黄（今河南安阳内黄县）人，对其出生地的认定在新、旧《唐书》中都有明确的记载。内黄古名胜“十二景”之一的“沈里文峰”就和沈佺期有关。“沈里”是指沈佺期故里，“文峰”意为他为中国诗歌发展史打造了一座高峰。

据记载，沈佺期的祖父曾做过下邳县的县令。在依然讲究门第观念的初唐时期，其家世不算显赫，仍属于寒门庶族。但沈家诗书传家，沈佺期与其弟兄弟四人皆以文采出众。旧《内黄县志》曾赞扬其“灵秀钟于一门”“环村文峰罗列，亭亭竦峙”。沈佺期在书香的浸润下，自幼喜欢诗词歌赋。他少年时期便博览群书，除诵读儒家经典、历史典籍外，还广泛涉猎老庄及佛教经典。正如他后来在一首诗中所回忆的：“少曾读仙史，知有苏耽君。”他十三四岁又随父游历天下，徜徉于巴山蜀水、荆湘之地，饱览“云间树色千花满，竹里泉声百道飞”的大美景观。这些早年的经历对沈佺期的诗歌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

《唐才子传校笺》记载沈佺期“上元二年郑益榜进士”。唐高宗上元二年（675年），十九岁的沈佺期进士及第，可谓是少年得志。与他同榜的进士中，有之后与他齐名并称“沈宋”的宋之问、“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作者刘希夷等45人。此时执掌政权的武则天向唐高宗进奏“诏行十二条”，其中有一条是提拔才高位卑官吏。所以沈佺期一入仕途就直接进入到了唐王朝的最高权利集团的圈子里。他最开始的职务是协律郎与侍制，与宋之问一起成为御用文人之双璧。协律郎就是平时从事文书工作或者是研究格律，遇到皇帝出行的时候或有大型活动时就跟随做一些应制诗文以歌时世。“应制诗”也叫“应和诗”，即我国古代臣僚奉皇帝所作、所和之诗，内容多为歌功颂德之作。在武则天当政时期，沈佺期先后担任通事舍人、考功员外郎、考功郎中、后又官至给事中。给事中隶属门下省，属正五品上官职。他凭借自身文学才华位列朝堂，成为文学侍臣，创作了大量应制诗，极受武则天赏识，一时风光无限。

[沈佺期像]

然而纵观沈佺期的一生，仕途算不上非常顺利。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他也曾在任职中因受贿而被弹劾下狱（今人学者多方推理、考证，沈佺期受贿入狱或为冤假错案），兄弟妻儿亦受到牵连。沈佺期在狱中受尽折磨，但因为沉冤不白，意有不甘，洗冤雪耻的决心支撑着他坚持下来。然而厄运远未结束。在他入狱期间，朝廷发生巨大的动荡，武则天被迫退位，唐中宗李显即位，史称神龙政变。沈佺期因曾经依附于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而在政变后受到清算，与宋之问、杜审言等人同遭贬逐。其中，沈佺期被流放至驩州（今越南北部），成为被流放最远的文人，经过一年的长途跋涉，他才到达被贬之地。与之前他的仕途几乎是一路通畅、春风得意相比，这次饱经牢狱之苦又被贬谪到荒蛮的瘴疬之地的遭际，令沈佺期身心备受煎熬。后中宗大赦天下，沈佺期得以遇赦北归。之后他到达长安，就任新职做了个闲官，后又历任中书舍人、太子少詹事，也就是管理太子家事的官。从流放万里到重回朝廷，沈佺期重获新生与他出众的文采分不开关系。沈佺期约于715 年去世，归葬故里。《内黄县志》记载：“唐沈佺期墓，在邑西十五里沈村。清康熙年学士沈涵与翰林沈宗敬封土为冢祭焉，题曰:唐沈云卿之墓。”

[内黄沈佺期之墓]

沈佺期虽然因为官期间创作了大量应制诗而被后世褒贬不一有所争议，但这些诗歌只是他现存诗歌的一部分。整体来看，沈佺期创作的诗歌题材丰富、境界开阔，其中不乏经典之作。随着文学研究的深入化与多元化，有学者对其作品提出来了不同的见解。比如有研究者认为，沈佺期的应制诗已非六朝宫体，在诗歌题材的选择、意境的创造、语言的提炼方面均透露出一种新变。而且这些诗歌还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整体显现出一种昂扬向上的情感，胸襟开阔，气魄宏大，这也许正是当时大唐帝国处于上升时期的写照。

沈佺期的诗歌也并非都是辞藻华丽，歌功颂德的应制之作，还有许多描写山水，反映别离、表现征战等内容的作品。武后垂拱二年（686年），乔知之与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出师北征，沈佺期为其送行，并借用征人、思妇之事，写了一首《古意呈补阙乔知之》（又名《独不见》）题赠给即将出征的乔知之，这首诗历来评价很高。全诗内容如下：

诗中所写的主人公是一位长安少妇，诗人以委婉缠绵的笔调描述女主人公在落叶萧萧的秋夜，身居郁金香料涂墙、玳瑁装饰房梁的华美屋宇之内，心驰万里之外。丈夫远戍辽阳，十年征战未归，音信全无，女主人公辗转反侧久不能寐。诗中流露出的惆怅凄凉的意境和孤独愁苦情状，读来委婉迂回，流畅自然。

这首七言诗形式整齐、格律工整、音韵明畅，对后来唐代律诗及边塞诗影响很大，曾被推为“唐人七律第一”。杨慎在《升庵诗话》中提到：“宋严沧浪（严羽）取崔颢《黄鹤楼》诗为唐人七律第一。近日何仲默、薛君采取沈佺期《卢家少妇郁金堂》（即《独不见》）一首为第一，二诗未易优劣。”杨慎虽然没有明确表达自己的看法，但清人张世炜在《唐七律隽》中引用了杨慎的说法，并加上了自己的评价，认为崔颢胜在“才气”，沈佺期胜在“法律”即格律法度，有人说该诗是一首毫无瑕疵的七言律诗。清代著名文士姚鼐称此诗为：“高振唐音，远包古韵，此是神到之作，当取冠一朝矣。”

沈佺期对诗歌发展的最大贡献在于对律诗的定型化，这也是初唐诗歌向盛唐发展的重要一环。《唐才子传·沈佺期》中记载了沈佺期的创作主张：“回声忌病，约句准篇，著定格律，遂成近体。”“回忌声病”是指作诗讲求韵律声律，避忌声病；“约句准篇”是指限定句型，规定篇章。沈佺期等人在总结了南朝以来诗歌在声律方面的创作经验，完善了律诗形式，使之趋于成熟，也成为之后诗歌格律的总纲。

沈佺期诗歌中的佳作很多，在他仕途遭遇不幸时，他的诗歌呈现出另一种风貌，代表作品有《遥同杜员外审言过岭》等。这首诗被选入高中语文版语文读本（选修）《唐宋诗词鉴赏》中。全诗内容如下：

被贬途中翻越骑田岭时，沈佺期想起同遭贬逐的杜审言也就是大诗人杜甫的爷爷，遥想杜审言翻越大庾岭的情景，于是写下了这首诗。

相传，北雁南飞，到湖南衡山的回雁峰，感觉气温暖和，便会在此栖息过冬，等来年开春后再北归，所以有“雁不过衡阳”之说。诗人回想起曾经旖旎的洛水风光，如今被贬到重山雾瘴的地方，北雁南迁尚且只到衡阳，而自己却要到更边远的地方去，更不知何时才能重返朝廷。再想到一同遭贬的杜审言也和自己一样的悲伤落魄，不禁悲从中来。系狱流放时期的沈佺期，其诗作多反映旅途的艰难、沿途的山水、内心的痛苦忧惧和愤懑不平以及思念家乡、感怀故人等，真切动人、风格沉郁，呈现出与之前应制诗不同的诗歌风貌。

作为相州人的沈佺期路过邺城时曾留下祭拜曹操的诗篇。如《铜雀妓》：“昔年分鼎地，今日望陵台。一旦雄图尽，千秋遗令开。绮罗君不见，歌舞妾空来。恩共漳河水，东流无重回。”这则表达了对曹操宏图大志、千秋之后一切成空的感慨，读来令人唏嘘。

寻故里，忆佺期。岁月悠悠，往事如风。千年之后，寂静的村庄迎来新的发展，诗人的故事在时光中流转不息。沈佺期故里在今天的河南安阳内黄县西沈村，这里有后人修缮的沈云卿公祭墓。墓旁石碣上镌刻着《沈佺期墓志铭》以及《复建沈佺期公祭墓碑记》，在两文旁边配以“梓里黄土存踪迹，文峰绿荫梦诗人”“诗词格律传终古，诗人文华裕后贤”两幅楹联。同时，内黄县文物保护园内亦有刻着“沈佺期故里”的石牌存放。无声的墓碑述说着曾经的荣耀。——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后代的人们没有忘记这位早已故去的同乡。

[2019年10月6日，风雨兼程内黄行......]

现在的西沈村是省级文明村，整洁干净的街道，洁净明亮的路灯，白墙灰瓦的楼房，文化广场、农家书屋……处处显得年轻且现代。诗书传家，文化传承，诗人故事浸润心田。直到今日，佺期公流散在鄂皖地区的沈士后人仍会在清明节来这里寻根问祖、扫墓祭祀。新时代，新发展，新农村，新气象，古老的故事必续写新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