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二十天中考。
老大在六月一日这天终于有了危机意识。他刷了一套物理真题，自我感觉不错，但是仍然是70分满分只有58分。
我给他估算了下，如果想上他的目标高中，可以说是十分危险，并不是他以为的“没有问题”。甚至如果他发挥不稳稍有意外，能否上高中都要打个问号。
他这时才意识到要认真一些了，自己主动把iPad放到我们的衣柜里。然后也终于主动让我们给他讲讲物理的机械滑轮和力学，因为这个部分他一直都不会，我怀疑他之前打算直接放弃的。
我家三月下旬搬家，至今的两个月里，我除了适当督促，都没有管他具体学习。而他也的确比之前所有时刻都自觉。不过这个自觉能且仅能表现到按时写完作业的程度。
老大以为，做到这样就一定可以取得进步，但是他们学校一直作业都不多，他回家写作业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然而这就让他有了一种错觉，他只要完成作业就完成了学习任务。
四月的一模和五月的二模，在他自我感觉良好的学习节奏下，总成绩排名几乎没有太大变化。他本身擅长一些的文科成绩的确有了提高，但是数理成绩在持续下降，二模时物理甚至没有及格。
作为老母亲，我此刻并不会感到十分焦虑。如果说我对老大的学习有过焦虑，那是在他初二期末，在我发现他各科成绩很差，给他补起课来十分费劲的时候。
之前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发现他成绩这么糟糕？一是因为学校管理自由，初一初二老师都没有和家长有过任何学习上的沟通，家长会也从来不提成绩。考试没有具体成绩，只有个大概排名，娃一直学校排中等。二是，我和娃他爸初中成绩可能太好了吧，认为这点儿东西有什么难的，初三随便补补就行了。
所以当我发现老大连除法竖式计算，约分都不太会的时候，我一边震惊一边感到焦虑，因为他的糟糕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
然而比起什么都不太会，我觉得有些学习上根本性的、起决定性的东西，也可以称为某些素质的缺失才是最难改变的，并不能靠补课的外力去解决。这会导致你教给他的他并不一定能接受。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孩子，尽管上了很多补习班都没有用。到了初三下学期，娃老大的很多同学都斥巨资去外面上全托，娃说，绝大部分都没有任何用。
娃学校的老师也十分反对去外面补课，说校外的水平不行。我挺理解老师的反对逻辑的。校外老师补课打的广告一般是“某某名校资深老师”，但如果这个广告是真的，那娃学校的老师不就是“名校资深老师”吗？眼前就是，为啥还去校外花钱补？
一对一补习只对那种自己想学的孩子起作用，如果孩子自己学习意愿不强，谁补都没用。
在我观察老大学习的过程中，我越来越认识到，学习是一个系统工程，而不是某个科目某个专题某道题目会不会的问题。学习是建立在学习目的意愿、学习习惯以及自我期待等等之上的，我们可以把这些称为学习之“道”，而学习方法什么的都只是在此之上生长出来的“术”。你有什么样的“道”就会有什么样的“术”，然而“道”似乎是一种大部分刻进基因的东西。如果非要通过外力去硬控，只会事倍功半收效甚微，又或是要付出其他代价，消耗别的珍贵东西去代偿。
之前看过一个帖子，让描述一下身边考上985同学的特点，留言众多。我大概浏览了下，这些学生几乎都有相似的特质，而这些特质恰好是在我家老大身上看不到的，比如他没有归纳整理总结的习惯，尽管他们学校特别重视这方面的引导，然而三年过去对他都没有效果。他对学习成绩的渴望度很低，某科成绩稍微提上去就又把学习抛到脑后……可以说老大在学校科目的学习上缺乏能让他成绩好的本质上的东西。
很多家长以为这些特质是培养出来的。或许刻意培养有用，但前提是孩子的天性能够匹配这样的培养。但凡养过两个完全不同的孩子，就会发现刻意培养的作用在天性面前多么微不足道。
然而我写下这些并不是说我们应该全然放弃孩子，爱怎样怎样，而是，千万不要相信人定胜天那一套，孩子的天性我们改变不了，只能顺着天性去尽力。是尽力，而不是过力。
认识到这些以后，我就不大会因为老大没有按照我的计划完成学习而焦虑愤怒，因为我彻底接受了他根本完成不了，因为他不是我，他有自己的节奏。哪怕他以后意识到了，真的会后悔，那也是属于他的命运。
老大英语老师上月发的作文必备句型，如果是我自己当年，大概一个下午就背完了，但是我家老大在我不断督促下，至今没有完全背下来。督促就是我的尽力。尽管不能背完，但他背下的那些已经用到了考试之中，这也是提高，这是属于他的水平的收获。
所以现在的不焦虑，是因为认识到了娃的特质与水平，并且接受这个客观事实。他不强烈想学，我也不会要求他一定去学，哪怕中考近在眼前。而他现在很想提高的，我会帮他能补尽补。我们都不去强求，我觉得这样对娃对我才是最好的状态，毕竟学习这件事，说到底是每个人自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