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想,高考前,要怎么给我们这些浙江的考生们加加油、鼓鼓劲。
考虑到我们这个公众号的语文属性,我想,也许可以把大家这半年来做过的语文试卷(联盟、真题等)的人物提取出来,依据他们各自的形象特点,让他们和考生说说话、聊聊天。
于是就有了下面这封信👇🏻
亲爱的同学:
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吧!不,你一定记得。只是那些记忆太碎、太匆忙——藏在晚自习发酸的肩膀里,藏在模考卷边角的批注里,藏在某一次你偶然抬头、又低头继续刷题的瞬间里。
那时候,是你来找我们的。
你翻开试卷,一篇一篇地读。你在小慧的葡萄藤旁画过感叹号,在王战团“刺猬扎人也扎自己”的句子上划圈。你为伯乐犹豫到走来走去的黄昏叹过气,为尼克和乔治再也未赴的约愣过神。你也许已经不记得我们的名字了,但你应该还记得那种感觉——某个句子忽然戳中你,某个人物的坚强让你心疼,某种说不清的酸涩从纸面上漫上来,又被你匆匆翻过去,赶着做下一道题。
今天,我们回来了。
我们记得你。记得你为我们划过的横线,记得你在空白处写下的那些字,记得你放下试卷时那一秒钟的出神。我们从那些方方正正的阅读题里走出来,穿过你用过的那支笔,穿过你亮到深夜的那盏灯,来到你面前。
考前,我们想跟你说几句话。
小慧(强基联盟)
我是小慧。就是那个把野葡萄籽吸进肺里,胸口长出一棵葡萄树的小姑娘。
外公说我“小孩子说什么信什么”。其实我不是轻信。那个算命先生说我是前世虐待了青蛇,所以今生被野葡萄缠身。我信了。不是因为傻,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即便看起来很假,但它能让我换个视角看自己,接受自己。
后来我让父亲把每年身上落下的葡萄籽种在屋后。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葡萄园了。每年夏天,那些葡萄并不甜,但我觉得它们都像我的孩子。
朋友,你身体里那些让你难受的东西,也许不必急着拔掉。承认它在,跟它一起活,日子反而没那么重了。我们一定都有自己拔不掉的东西,这很正常,那就带着它往前走。
王战团(Z20)
我是王战团。他们说我是疯子。
我把柏油马路当冰道,在婚宴上布置防空火力,一个人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弃军舰指挥了一整个下午。码头工人看着我在舰桥上喊转舵、喊瞄准、喊开火,都没人上来拉我。他们说那个傍晚,夕阳照在我身上,我敬礼的样子像个真英雄。
后来我和你说:“刺猬受了欺负就团成个球,用硬刺扎人,也扎自己。我心里就住着这么个玩意儿。”
小同志,你现在可能也团着。紧张、敏感、谁碰你一下都想炸。没关系,这种状态真的只是暂时的。等考完那天,你会慢慢舒展开的。我当时从军舰上下来,一路走一路笑,觉得天特别蓝。你也得给自己一个那样的下午。
伯乐(宁波十校)
我是伯乐。就是那个用狐裘换了千里马的老头。
后来我跌伤了腿,马也瘦了。王屠牵着一匹大白马来找我换,说你的马不顶用,我牵走,反正一刀的事。我走来走去,走了一整个黄昏。
雪白的长发和长须在风里飘。大地静悄悄,远山沉重地注视着。天边的红霞慢慢变成深紫色。
你猜我换了没有?我没有急着在文章里给出回答。
年轻人,有时候最好的答案,就是让自己走来走去,不急着决定。你也会遇到选择的。允许自己犹豫,允许自己绕圈子。咱们都不是圣人,犹豫不丢人。
方宝庆(25全国一卷)
我是唱大鼓的方宝庆。
那年逃难,民生轮上挤满了人。烟囱下面有五六十个孩子,浑身煤烟,没了爹娘。我什么也做不了,就傻站着说不出话,煤灰落了我一头。
船靠岸的时候,我忽然喊了一嗓子:“来,快来,都来,洗个澡。”然后我赶着那群孩子,像赶鸭子似的,扑通扑通跳进江水。他们笑了一整个黄昏。
朋友,我知道你现在很累。复习到脑子发木的时候,去洗个澡,去操场跑一圈,去窗边发个呆。不差那十分钟。我是跑江湖的,我比你们更知道,人得学会透口气。透完那口气,才扛得住后面的路。
尼克(2020浙江高考)
我是尼克。海明威写的那个人。
那天我和乔治滑完雪,在小客栈里喝酒。乔治说:“也许我们再也没机会滑雪了。”我说:“我们一定得滑。否则就没意思了。”
我们说了一遍又一遍。“我们一定得滑。”“希望我们能就此说定了。”
后来我站起来,把风衣扣紧,拿起滑雪杖。我说:“说定了可一点也靠不住。”
我们开了门,走出去。天气很冷。雪结得硬邦邦的。
伙计,高考前这几天,你们也在说这样的话吧。“暑假一定聚。”“以后常联系。”可你也知道,说定了靠不住。有些人,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剩下的这几天,跟你旁边那个人,一起走去食堂,一起在走廊里发呆,一起把最后几张卷子写完。不说话也行,珍惜。因为至少现在,你们还在一块儿呢。
做水果蛋糕的小男孩(江苏高考)
我是那个小男孩。卡波蒂笔下的。
我们那儿每年感恩节前都下雨,冷得要命。苏柯小姐说:“这是一个做水果蛋糕的好天气。”我们就开始剥山核桃,把威士忌倒进面糊里。
我们做了一大批,然后把蛋糕包起来,寄给总统、寄给修女、寄给不认识的人。
苏柯小姐说:“做水果蛋糕不是为了吃,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想着他们。”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们,都在想着你。因为你在那么难的日子里,还在往前走。
孙成久(Z20)
我是孙成久。九十多了。
我还记得妹妹裹小脚那天的样子。她一步一吸气,哭着说“娘我疼得哟”,两只胳膊一张一张的。我站着看,小小年纪,就知道替妹子疼。
后来我走南闯北做采买,窑子里也去,染坊也进,黑白两道都要照应。可有时候躺在小客栈里,忽然就会看见娘拐着小脚搀着妹子上茅房。
江湖跑了一辈子,最后发现,人情世故就是懂得疼别人,也疼自己。
后生,你也要多心疼心疼自己呀。别总跟自己过不去。最后几天,题做错了,别反复问“要是考试遇到了怎么办呢”。你尽力了,就够了。咱们这一老一小,算是知音了。
修岳(稽阳联考)
我是修岳。今年九岁。
那次城里来了几个穿洋布衣服的哥哥姐姐,我穿着青蓝土布棉衣带他们去江边玩。
我教他们从胯下看柳林。埋下脑壳,岔开腿,倒着望。“这样看,柳林更远更大!”
大公公说我笑话他们没见过世面。我急了:“我没有笑话他们!小伢儿都是这么玩的!”
哥哥,姐姐,如果你也卡住了,换个角度看。题目做不出来?倒过来想。心情不好了?站起来走走。记住我的话——倒着看,天地宽。咱们一起看哦。
孙辛源(金华十校)
我是孙辛源。那个从乡下来到北京,一文不名的小子。
我做过临时工,后来进了出版社库房。有一年我发现库房里多出两千册书,能卖十万块钱。那个晚上我坐在书堆上问自己: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要的不是十万块钱,是一张船票。
我把那两千册书作为筹码,换了正式编制。虽然被排挤到重庆,但我每天晚上关掉灯,坐在窗前看山影楼影,听嘉陵江的汽笛声。我觉得自己像在一条船上。
朋友,这半年来,你大概只问过自己:这道题会不会做?这次能考多少分?能不能上那个大学?
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到底喜欢什么?哪件事让你做起来忘了时间?哪种生活是你真的想过、而不是别人告诉你应该过的?
那个答案,才是你的船票。
奶奶(新阵地)
我是《最慢的是活着》里的奶奶。
我这一辈子就一个字:怕。怕儿子出事,怕孙子饿着,怕白发人送黑发人。
儿子走的那天,我一直没哭。入殓的时候,我猛然掀开门帘,扑到地上,叫了一声:“我的小胜啊——”嗓子已经哑了。
后来二妞给我买了件四十块钱的毛衣,我骂她败家子。她说不穿就送别人,我赶紧藏到箱子里。
妞啊,我后来想明白了——怕就是爱,爱就是放不下。你别嫌你爸妈烦。他们怕,是因为你太重要了。咱们当长辈的,嘴都硬,心都软。
外公(强基联盟)
我是那个没治好小慧的乡下医生。
“镇上有那么多药铺,他们为什么偏偏要选我的?”这句话我问了自己几十年。
后来我鼓起勇气去看小慧。她已经长大了,身上爬满葡萄藤。她看到我,脸上泛起笑容。她用手把藤蔓撩起来,好让我坐下。
她说:“你好啊,医生。”
就这一句话,我忽然觉得,那些年的内疚,还在,但轻了很多。
后生,考砸了、题做错了,别反复问“为什么是我”。其实真的,你尽力了,就够了。有些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它们本来就不需要答案,有些自责可以慢慢放下。做大夫的,最懂这句话。
最后,咱们一起说
还有6天。
6天后,你会走进那间考场。笔袋里装着你用了三年的那支笔。你会先写名字,然后翻开试卷。
我们会在那儿。
不在你的草稿纸上,不在你的笔尖里——在你突然不慌了的那个瞬间里。
因为你读过我们,想过我们,为我们叹过气,也为我们笑过。那些时间没有白费。它们会变成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从心底浮上来。
别怕。不是“你”一个人。
是你,和我们。
考完那天,好好睡一觉。然后去找那个你答应了“暑假要多聚聚”的人,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把没吃完的饭吃完。
于纸上,你在的地方。我们有缘再见!
【声明】
本文中出现的文学人物、情节及部分表述,均源自各位作家的原创作品(作品及作者名单附后)。
笔者以“人物第一人称写信”的形式进行二次创作,旨在为高考考生送上鼓励与祝福,仅供个人阅读、教学研究使用,不涉及任何商业用途。
笔者深深尊重每一位作家的原创劳动,衷心感谢这些作品带给每一位读者的精神力量。如本信内容无意中侵犯了相关权利,请权利人联系笔者,我必会及时处理删除。
• 老舍《鼓书艺人》里的方宝庆、难民船
• 海明威《越野滑雪》里的尼克、乔治、那句“说定了可一点也靠不住”
• 卡波蒂《圣诞忆旧集》里的做水果蛋糕的小男孩、苏柯小姐
• 王跃文《家山》里的修岳、打水漂、从胯下看柳林
• 乔叶《最慢的是活着》里的奶奶、那句“我的小胜啊”、藏毛衣
• 陈布文《伯乐其人》里的伯乐、王屠、走来走去的黄昏
• 郑执《仙症》里的王战团、刺猬、婚宴、废弃军舰
• 徐则臣《放牛记》里的放牛娃、乱坟岗子看武侠
• 穆萨《野葡萄》里的小慧、外公
• 丰子恺《中国就像棵大树》里的大树意象亲爱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