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精米精面的这段日子,远比我想象中难熬。这几天我始终处于焦躁难安的状态,心里慌乱、心绪躁动,总想漫无目的地出去走走、肆意放空,却始终找不到平复情绪的方式。
这份焦躁是层层叠加的。一方面是突如其来的饮食习惯改变,让身体和心理都难以适应;另一方面,是积压已久、无处释放的教学压力。我扎根教学九年,连续八年坚守初三毕业班教学岗位,从未间断。大家皆知,家中孩子逢中高考,家长的焦虑便会成倍叠加,而身处一线、直面毕业班的任课老师,亦是如此。我肩负着多个班级的教学任务,心心念念只想尽力拔高每一位学生的成绩,这份责任带来的压力,呈几何倍数不断增长。
越临近中考,学生的心态越躁动不安,这份焦虑也在无形中相互传染。冲刺阶段,孩子们都在和时间赛跑,昼夜苦学、全力拼搏。即便白天始终保持着饱满的精神状态,但每个孩子都像一根紧绷的弦,绷得越紧,潜藏的风险越大,也让我心里的压力愈发沉重。
我这连续8年都是初三接班,更是让我的教学压力雪上加霜。对于教师而言,中途接手毕业班本就是一件极度吃力的事。学生前两年的学习基础、知识漏洞、学习习惯,还有前任老师侧重强调的知识点、教学节奏,我全然不知。教学就像蒙着双眼摸索前行,前路一片茫然。恰逢中考冲刺复习阶段,知识点容量大、课程进度紧、教学任务繁重,可学生的基础知识参差不齐、根基薄弱,找到适配本班学情的教学节奏和复习平衡点本就是一件格外困难的事情。
我拼命输出知识点、赶进度、抓复习,尽力兼顾每一个学生,可很多基础薄弱的孩子无法及时消化吸收,渐渐形成了“教师全力输出、学生接收滞后”的脱节状态,这也是我内心焦灼的重要根源。
而最深层的焦虑,源于我骨子里过强的责任心。我无数次自我疏导、自我宽慰,劝自己放宽心、放过自己,可责任与执念,就像一对孪生兄弟,早已刻进我的骨子里。我从未对自己过分严苛,可一路走来,从未真正放任、放弃过自己。
我常以诗词自勉自愈,刘禹锡一句“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总能让我静心释怀。诗豪刘禹锡才华盖世,却历经二十三年贬谪漂泊;白居易亦有言“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人生匆匆,又能有多少个二十三年?我常常宽慰自己,平凡度日、尽心即可,不必事事苛求圆满。
可道理尽知,本心难改。一遍遍释怀之后,我依旧不愿懈怠、不甘落后,始终想尽己所能,托举每一个孩子的学业,助力他们奔赴前程。即便身怀三十周孕肚,我依旧站满每一堂课,四十分钟全程精讲、不停答疑、反复抽查,丝毫不敢松懈。身边所有人都劝我,孕晚期不必逞强,适当减负、放过自己就好。可一旦站上讲台,我便全然忘记了身体的疲惫与不适,忘记自己是一名待产的孕妇,心中只剩学生、课堂与中考,只想拼尽全力,陪孩子们冲刺到底。
人生大抵就是如此,释怀与坚守永远相生相伴,我们始终在取舍之间拉扯、在进退之间奔波,极致纠结,万般无奈。
除此之外,中考考点的不确定性,也让我倍感压力。兰州中考历史题型固定,25道选择题搭配两道主观大题,其中包含一道12分的历史小论文。纵观近几年兰州本地中考真题,大题鲜少设计七年级知识点,核心考点均集中在八九年级内容。
但教学从不敢侥幸,我不能因为历年考情,就舍弃七年级内容。初中历史六册教材,涵盖中国远古文明至近现代史、完整的世界史体系,知识点繁杂、跨度极广。如今的历史中考,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知识识记,更侧重考查学生的历史核心素养,要求学生在熟记知识的基础上,理解贯通、纵横对比、提炼观点、规范论述,对学生的综合能力要求极高。
而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学情参差不齐、基础差距悬殊。冲刺复习阶段,我既要帮扶基础薄弱的学生夯实根基,又要拔高优等生的解题素养、适配中考难度,双向兼顾、平衡拿捏,让我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归根结底,临近中考的最后阶段,就是一场无声的心理阻击战。学生承压苦学、家长满心牵挂、老师负重前行,每个人都在承受着身心的双重压力与煎熬。
惟愿所有坚守皆有回响,我们都能跨过眼下的荆棘与困顿,冲破焦虑与迷茫,终将奔赴一场春暖花开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