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言点睛】从一道中考二模作文题说起

四季读书网 2026-05-28 12:02:28 2 0

【借言点睛】从一道中考二模作文题说起

董桥的结尾之二

刚见到一道中考二模作文题，是这样的：

五、“岁月留痕”表达交流活动(50分)

17.阅读下面文字，完成写作。(50分)

时光如水，有些事物在悄悄褪色:墙上的身高线，校服上的涂鸦，裂了屏的旧手机.....但有些东西却依然光亮:膝上嗑伤的老疤痕，一碗蛋炒饭的鲜香，还有外婆家老风扇的吱呀声.....流逝是日升月落，就像漂浮的烟尘，风一吹就散了;留存是心里赖着不走的温暖，像刻进木头里的刀痕，时间越久越清晰。

请以“流逝与留存”为话题，根据你的体验和思考写一篇文章，可记述经历，或讲述故事，或发表看法。

要求:(1)角度自定，题目自拟;(2)除诗歌外，文体不限;(3)不少于500字;(4)不得出现含考生个人真实信息的地名、校名、人名等。

写回忆性散文最为适宜。即便是思辨，也挥不去其中的怀旧与感伤。以董桥的结尾为例，——那些关于时光、关于记忆、关于聚散的结尾，不正是对“流逝与留存”最贴切的注解吗？

顺着这道题谈谈写人记事散文结尾的“借言点睛”。

所谓“借言点睛”，就是恰当地引用一句诗词、名言或者日常话语，来为全文点题。关键在于“恰当”，引用的内容能与文章情感和主旨高度契合。

一、借他人的话，藏自己的情

他写《给云姑》，结尾是这样的：

又过了七八年，我在伦敦收到云姑的信，说她嫁到美国去了，先生正是那位上海大老板的弟弟。我真替云姑高兴。在我辞去英国的工作搬回香港之前，云姑寄来的贺年片上说，她先生年初中风下世了，她会在旧金山静静终老，要我放心。这些年，我们习惯了逢年过节寄贺片报平安。去年圣诞节，云姑在贺片上说:“花时已去，梦里多愁，如果当年要了那孩子，我如今就不那么孤单了。邻居送我一株白兰花，这里天冷，只开过几次小花，总算唤回了你的童年和我的青春。”

你看，没有写“时光无情”，也没有说“人生遗憾”，只把云姑的话原原本本放出来，一句话，就把所有的“流逝”与“留存”都道尽了。——这大概就是借言点睛的妙处。

再看《朱生豪夫人宋清如》的结尾：

范笑我经营的秀州书店我最想去看看。一九九八年宋清如逝世一周年，他们曾经引用我的一段旧作纪念她。我推介的是宋清如为朱生豪莎剧译文集四七年版写的《译者介绍》。那套旧版书我找不到了，心中惦的倒是她填的几句词:“落尽千红啼杜宇。楼外鹦哥，犹作当年语。”

结尾借的是所回忆对象的诗词。就这几句，那种“逝者已矣，斯文犹在”的意蕴，就藏在词句的平仄里了。

二、借智识之见，显通透之思

董桥的散文也被称为“学者散文”，其文字典雅，学养深厚，常在不经意间引经据典，融汇中西。这种智识感并非刻意炫耀，而是自然流淌的文人风骨。在他的结尾中，智识感往往表现为一种超越具体人事之上的冷静思考与文化洞见。

如《探访旧派才女》：

写书的人和读书的人能看穿这一关的向来不多。年轻的时候我也一心崇尚高眉，唾弃通俗，涉世深了，视野变了，我渐渐在意作品好不好看。读克里斯蒂的侦探小说我读出她洞彻世情，思路清爽，故事奇特，文笔干净而又不屑卖弄:“像她那样迷得倒几代人的英国女作家到底不多!”威尔逊说。《听杨绛谈往事》里没说杨先生读克里斯蒂。我喜欢杨先生写的书喜欢的也是她的练达她的思路她的故事她的文笔:她也绝不卖弄。夏衍对李健吾说“你捧钟书，我捧杨绛”，夏先生真是通人。他贺杨先生八十岁生日那十六个字字字千钧:“无官无位，活得自在;有胆有识，独铸伟词”，多贴切。

这十六个字，董桥借夏衍的话点题，既是在说杨绛，也是在说所有经得住时光考验的人与事——流逝的是岁月与浮华，留存的是自在与风骨。

三、借寻常之句，道岁月之味

你看《威利的心事》：

那天深夜，威利来电话约我翌日吃午饭。我没空，布赖恩要带我去办些事:“下回来再联系。你多保重!”他说他等我来:“为美好的老岁月保重!”

这个结尾，没有用诗词典故，只是一句寻常的话，一句朴素的叮嘱，让人品出岁月的滋味：岁月美好，终将流逝，故人皆在，所以保重。

还有《我只能这样写薇姨》的结尾：

聂家五十年代飘洋到台北初期跟殷海光分住过松江路一条巷子里的房子，聂华苓《三生三世》里写的那篇《一束玫瑰花》写的正是那段日子的殷海光。她把殷先生当书读了，当书写了，小中见大，整练有方，殷先生看了一定半悲半喜。写薇姨这样写就好，可惜我没这本事，只剩“岁月老了，薇姨走了，她留下的那幅白描喟叹不漫不漶，耐我摩挲”。

“岁月老了，薇姨走了”，是最直白的流逝；“（那幅白描）不漫不漶，耐我摩挲”，是最温暖的留存。董桥没有刻意煽情，只是用一句平实的话，把对薇姨的怀念、对时光的感慨，都揉进了“耐我摩挲”这四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