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中午或者下午放学,到了饭点,教室里总要留下十来个人,不去吃饭,就在那儿闲聊。今天也是。我问为什么,有的说食堂难吃,有的说不饿,有的只是讪讪地笑,随便搪塞过去。
我观察了一下,班里考第一的那个孩子,就从来不会不去吃饭。他好像也不挑剔,吃完回来该干嘛干嘛,从不在吃饭这件事上纠结。
真好啊。
说到吃饭,我想起前几年带过的一个孩子。那时候还没有新食堂,到了饭点,高中部的大食堂会把盒饭装好,送到每个教室。吃饭时每人领一盒,有些孩子就会挑挑拣拣,这个嫌油大,那个说菜凉了。只有他,家境极好,却每次打开饭盒都吃得津津有味,几乎从不剩饭剩菜。我表扬他光盘,他说:“很好吃啊,不吃就浪费了。”
漫不经心的话里,那种自然而然对食物的珍惜、对寻常日子的知足,让我对他更加刮目相看。现在他人在国外,三观很正,品学兼优。一个懂得珍惜食物,认真对待每一顿饭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现在的这些孩子,我也不想批评他们。只是有时候看着他们闷在教室里,心里会觉得可惜。可惜的不是那顿没吃的饭,而是他们正在错过一种很带劲的青春体验,那种下课铃响后奔向食堂的痛快。一天学习那么紧张,教室里的空气都是闷的。走到食堂去,出了门呼吸下新鲜空气,一路上蹦蹦跳跳,舒活舒活筋骨,跟同学肆意地说说笑笑。那是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座位,换换心情的机会啊。
这让我不禁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我们那个年代条件比现在差得多,但每天最快乐、最盼望的事,就是下课铃响。铃声一起,大家飞也似地冲向食堂。一张长桌子,十个人坐一围,一盆饭,一个菜,大家分着吃,有时候还你争我抢,吃得热火朝天,别有生趣。
那时候是真的饿,也是真的盼。
说起吃这件事,不由得又让人联想到汪曾祺先生在西南联大读书时的光景。那时食堂的饭是“八宝饭”,通红的糙米里,夹杂着沙子、木屑,甚至老鼠屎。正吃着,一颗老鼠屎咬下去,恶心得龇牙咧嘴。食堂吃够了,他便去山坡上挖野菜,还有抓昆虫。柏树林里的豆壳虫,撕去翅膀,在锅里爆炒,撒一点花椒盐,据他说,最是美味。就这样,因为爱吃、会吃,那段寡淡艰难的读书生涯,竟被他过得妙趣横生。
我想,这种在困顿中不失对生活热爱的态度,正是好好吃饭赋予人的底气。能把饭吃好的人,骨子里都带着一种韧劲。
如今的孩子们呢,生活条件好了,平时娇惯得很。食堂的大锅菜虽然健康,但口味肯定没法和家里比。
可饭,总是要吃的。
说到底,吃饭这件事,从来都是头等大事。好好吃饭,才有力气好好长大,才有心气好好生活啊。
今天,是倒计时第20天。
其实今天心情并不好,有点睡不着,就有感而发随意写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