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乐乐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坐在桌子旁,不满地看了我一眼,说:“就吃这个吗?我真的没什么胃口。”
我:“尽量吃点东西,不让自己晕倒。”
乐乐:“那你倒是做好吃点啊。”
我:“喝点酸奶开开胃吧,再吃点鸡蛋,保证身体基本所需。”
乐乐:“我看着反胃。”
我:“反胃也要逼自己吃一点,充盈一下你的胃。”
乐乐:“不吃,凡是身体反抗的,其实就是对身体有毒的,对身体有毒的我还要吃吗?你希望我中毒吗?”
我:“不吃东西你会晕倒的。”
他夹起半个鸡蛋送进嘴里,然后,哇,吐出来;
愤愤地站起来,把那杯酸奶喝了。
我赶去学校,班主任用轮椅推着他,已经在校门口等着我了。
乐乐面色金黄,精神病态。
我钻进他的腋下,拽着他的一条手臂,撑着他到学校门口的三甲医院,挂了急诊,然后也找了一把轮椅,让他坐了。
在跟医生描述病情的时候,他突然出声打断我向医生的述说,强调说,所有症状都是同时发生的,不像我所说的“……然后”,他说:“没有然后,就是同时发生的,头晕、耳鸣、呕吐的同时,我看到眼前有一个区域是彩色的布条,不是其中一只眼睛,是两只眼睛共同的前方。”
他的手里一直紧握着一个黑色垃圾袋,我要接过来,他不肯,他说是他的呕吐物,请医生化验一下。
医生说这个没什么好化验的,不会化验的。
乐乐才肯让我拿去丢弃。
然后医生开了一系列检验单,头部CT,眼底会诊,抽血各项检测。
其间,他又几次呕吐,吐出来都是粘液,我就问他:“学校的中餐你吃没吃?”
乐乐:“没吃,吃不下。”
我:“你这是饿晕的,早餐也没吃,中餐也没吃。”
乐乐让我去买份中餐,我以为他饿了,推着他去找餐厅,把饭买来,结果他说吃不下,让我吃。
我:~
我:“我喂你,你多少吃点东西,让身体舒服一点,这是饿的。”
乐乐于痛苦中挣扎着怼我:“你就只知道说这些,我明显是中毒。”
中间有一次呕吐,因为我不在他身旁,他没来得及站起来去垃圾桶那边,就弄脏了轮椅踏脚处,他悬着脚让我处理干净,我用了大量纸巾,他还是觉得脏,只好推着他去洗手间清洗,擦拭。
他又惦记着地面上的秽物,催我去找清洁工,我找到了清洁工,说明了原由,清洁工说没关系,等下就处理,他不肯,非要马上处理干净,说会有人不小心踩到。我只好找大量纸巾,蹲地面处理干净。
他上半身都塌在膝盖上,面如土色,头抬不起。
我一边来来回回地跑各处,一边给李陆打电话,让他回来帮忙。
李陆“嗯”了一声,我以为他答应了,过了很久,问他到哪了,他说:“我不会来的。”
我只好找李陆的老板,真好,我有他老板的微信。
我直接将乐乐一身软塌、缩在轮椅里的样子拍下一张,发到老板的微信,然后说:“X总,我儿子生病了,我一个人搞不定,李陆不肯请假。”
老板当即回我:“收悉,我会跟他协商。”
一个小时后李陆来了。
后来,各种检查,也没查出原因,眼科检查他坚持不下去,一做就呕吐,只好作罢。
医生说:“你看到的彩色布条,可能不是真的,那是你虚弱的幻觉,现在检查的结果就是,你没任何问题。”
开了通天丸,我支撑着他,到医院门口打车回家。
乐乐感觉很失望,因为他还是很难受。
我说:“其实这病,你外婆最会治,她会按住你,在你背上欻欻一通扯,再往你屁股里塞一支开塞露,上下一疏通,就好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在他的后颈处,捏起他的皮肉轻轻一扯,他就缩起来脖子,叫我住手。
回到家,李陆来来回回地踱步,满脸情绪,如外面乌云密布的天。
乐乐扑在床上,双眼紧闭。
我在厨房里,飞快地烧水、蒸菜、熬艾草水;用大锅煮捞米饭,为了得到米汤,做了两大碗米汤,一碗里放少量糖,充当葡萄糖水;一碗里是搅匀的糖和鸡蛋液,看乐乐愿意吃哪碗。
倒了艾草水给乐乐泡脚,灌了热水袋给乐乐敷脖子处,肚子上再安排一个艾灸包,喂米汤水,不肯喝,给他吃了一次药。
然后,飞速回去上班,将属于我的工作做完,然后下班打卡回家。
到了第二天早晨,我做了米汤,蒸了肉饼,希望乐乐能吃点。
乐乐看了一眼桌面,一个反胃的动作,差点又吐了:“不行,不能站,不能走路。”
所以,乐乐今天没有上学。
他问我:“妈妈,昨天你走开的时候,我把那些单加了一遍,一共有2946元,这些钱我们自己要出多少?”
我说:“不止这些,我自费还花了140多。”
乐乐:“那我们到底花了多少钱?”
我:“你加起来的部分,都不需要我们出钱,我们就花了一百多,就算这一百多,也是因为我没有带你的社保卡,窗口催得急,后面排着队,我心里一急,就自费付了。后来我心定下来,就让医生把后面开出来的自费单全改为走社保,所以,如果我不着急,一分钱都不用自己掏。”
乐乐开心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这一天,我请了假在家陪他,给他点艾灸,给他抱热水袋,给他煮粥,让他狠狠睡了一个上午,他终于好转过来。
早餐只吃了半碗米汤,到中午开始吃了一碗白粥,到晚上就吃了一碗淮山肉粥,还吃了一小饭碗炒面了。
这晚,天黑雨大,我去乐乐学校参加家长会,关于中考填报志愿的;等回家,乐乐已经全部恢复,又气吼吼地逼我求李陆打开手机网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