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我们无话不谈。
A的这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因为试卷的形式多样,有形的、无形的,物质的、精神的。考查的内容包罗万象,知识、能力、品质等各方面。
我们俩这一路走来,不知考了多少张试卷。杀出最关键的那一场,才使得我俩能在周日的午后,有闲情雅致坐在小县城里这家装潢摩登,颇有几分小资情调的咖啡馆里,得以隔窗看湖水荡漾、柳枝轻拂,悠哉悠哉地喝上尽管可能和自己在办公室里冲的速溶条状味道并无二样的咖啡。
和着舒缓的音乐旋律,我注视着她,点头。
A又来一句:“人生的最后一张试卷,是人性和人品的博弈,所以为什么自古就有'盖棺定论'这一说。”
A蜡黄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她猛喝一口咖啡,似乎要努力增强内心深处的力量。
她告诉我,她那八十多高龄的爸爸又住院了,这两天都是她陪夜。
哪知,她话题突转。
“我的母亲,去世快十年了。可我只要见到一个老妇,只要她和我的母亲有些许相似,发型、体态、眉眼,哪怕只是穿了一件类似的衣服,我都会再看她一眼。我相信'转世'这一说。我的母亲她舍不得我,又到人世,借某个躯体,让我看见。”
A的母亲,从发现患癌不到一年半,就离世了。从敦实的145斤到皮包骨头的的90斤,癌细胞扩散速度极快。
“癌症晚期,最痛。病房深夜里有声嘶力竭的哀嚎,不在骨科,在肿瘤科。
“在她最后的两夜,我摸着母亲越发瘦小,皮肤干枯的手,我知道她彻夜不眠。我问她痛吗,她沉默好久,说--不痛。”
窗外,是晴朗明媚的天,有一朵云悠悠飘过,A镜片后的的眼睛里泪光闪闪。
“每个人的晚年,都是一场血雨腥风。”我惯来直线思维,蹦出这一句。
“你爸怎么才出院又入院?”我好奇地问A,把她拽回现实。
“他,说从三院回来还是头昏,看得没用。还是要到大医院,一院去看。”
“那又从头到脚再查一遍?”
“对,这是所有医院住院的常规检查。是惯例,这次还增加了好几项检查。他手上的静脉都没法扎了,护士只好到手臂上给他扎针了。”
“他在家每天量血压和心跳无数遍。饭前、饭后,睡觉前、醒来后,出门前、进了家门,有事没事他都要测。只要发现数字有升高,他就吃药。吃过药了,再去测。发现没有下降,接着打电话,通知儿女,要去医院看医生。”
“你爸年纪大了,血压高一点,是正常的呀!”我不理解。
“道理和他说过很多次,他不听呀!说多了,他指责你不孝顺。”A急得脸红了,站起来,看看四周,又坐下来,“他一发火,心跳肯定加速,血压又会升高。医生也说了,对老年人的心脏用药多了,会影响身体其他系统的正常运行。快90岁的人了,就像一座老房子,到处都……”
我突然明白A今天的感慨。
人生漫如长卷,最后的一张试卷,面对死亡,求生是本能,欲望极其强烈。这是人品与人性的较量。
A的母亲以她的隐忍、包容,交出了一份闪光的答卷,让儿女长相思,长相忆。
A的手机铃响了,是她爸又来电了。她要去医院了。
我赶忙起身,举起咖啡杯,祝她的父亲早日康复,结束我们今天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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