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入五月,各地中考体育即将陆续开始,学生们都在做最后的努力提升。“让孩子眼中有光、身上有汗,坚持健康第一”——这是当前国家明确的育人导向。在这一导向下,各地普遍提高了中考体育分值。从实际效果看,体育课不再被挤占了、课时增加了,课间活动也丰富了,就连家长都开始关注孩子体育锻炼,每所学校对体育工作的重视程度明显提升。
但与此同时,一些问题也逐渐显现出来。表面的重视之下,应试化倾向正在消解体育本身的育人功能。

熊丙奇教授提出一个判断:“淡化中考体育的选拔性是大势所趋,随着强化规范办学,以及推进过程性评价,体育可逐渐退出中考。”这一观点并非空穴来风,检视当下学校体育工作,不难发现以下三点:
第一,目标偏差。体育教学本应围绕运动兴趣培养、技能掌握和习惯养成展开,但在中考分数压力下,教学重心转向了考试项目的重复训练。应试引导下,考什么就练什么,更有家长给孩子报高价体育训练班。大家关注的不是学生会不会运动,而是能不能拿到满分。
第二,教学过程窄化。体育课普遍变成体测训练课,围绕长跑、跳绳、立定跳远等考试项目进行针对性练习,体育课的多样性明显下降。体育教育本应包含运动技能掌握、团队协作能力、抗挫折能力、规则意识、运动兴趣与习惯养成。但考试只能测量可量化的部分——速度、耐力、力量、柔韧性。于是,可测量部分被放大,不可测量的育人价值被系统性挤出。这不是体育教师不想教,而是在“分数面前”没有时间和空间去教。
第三,效果难以持续。初三阶段高强度训练,体育中考结束后锻炼强度迅速回落。高一新生的体质健康数据往往不如初三,考试制造的动机不具有延续性。中考体育没有改变学生对体育的态度,只改变了他们在特定时间段的行为。这与“养成终身锻炼习惯”的育人目标在机制上是相悖的。

熊丙奇教授提出的“退出”主张,在逻辑上有其合理性。体育教育的最终目标是让学生形成自主锻炼的习惯,而不是被动应付考试。如果学校必须依靠考试才能开足体育课,这本身就说明办学环节存在问题。规范办学、过程性评价、智慧体育监督,这些替代方案在理论上是成立的。当然,这一观点成立的前提在于:规范办学与过程性评价真正落地,中考体育退出应试计分才具备现实可行性。

既然退出需要条件,目前就还得继续存在。当前学校评价体系仍以升学率为核心指标,过程性评价的公信力尚未普遍建立。原因在于:过程性评价由学校日常记录,在现行升学压力下,家长担心“人情分”,学校面临放松标准的压力,技术手段(如智能穿戴设备)也只能记录数据,无法消除对数据真实性的质疑。同时,以升学率评价学校的格局短期内不会改变,学校挤占非考试科目的功利行为无法避免。若贸然取消中考体育的应试功能,体育课被挤占、锻炼时间被压缩的情况很可能再次出现。从这个角度看,在当前教育环境下,中考体育对于保障学校体育课时、推动学生体质健康提升,仍然具有不可替代的现实作用。

体育的价值不在于一次考试的成绩,而在于让一个人掌握运动技能、具备基本体能、养成长期锻炼的习惯。在学生身体素养、意志品质、社交能力、终身习惯四个维度的养成上,学校体育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围绕这一目标,现阶段更可行的做法是:将体育从选拔性计分科目转为合格性门槛,设置合理达标线(如达到体质健康标准85分即计满分),不计入总分排名竞争。这一调整可能产生新的问题。体育仅设置合格标准且不计入总分后,部分学生及家长可能出现“达标即止”的倾向,达到合格线后便减少锻炼投入。针对这一潜在问题,可配合年度体质健康复测或分级评价(如优秀、良好、合格)等机制进行调节。此外,还应强化体育课课时的刚性监管,对挤占体育课的行为建立问责机制,由教育督导部门定期检查并通报结果;丰富体育教学内容,让课程回归运动本质,而非考试训练。

从长远来看,体育应成为每个人的一种健康生活方式,而非一门应试科目。这一目标的实现,从教育而言,需要考试制度的逐步调整,更需要办学思想、评价体系和教育观念的同步跟进、变化与规范。
相关链接:熊丙奇用中考解决不重视体育问题,本质还是“应试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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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人格,首在体育。 ——蔡元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