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11点半，我去客厅倒水。

路过闺女的房间，余光瞥见那熟悉的微光。

不用猜都知道，又在玩手机。

我站在门口看了三秒，她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那表情专注得很，比做作业的时候认真一百倍。

41天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不是我想开了，是我怕自己开口就是一顿输出，输出完又后悔。

"我做完作业休息一下"

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次我进她房间，她都理直气壮地抬个头："我做完作业休息一下。"

语气平静，神态自然，仿佛这一切都天经地义。

做作业。

休息。

玩手机。

三件事的逻辑关系在她脑子里完美闭环，我竟无言以对。

我问她："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

"复习了吗？"

"复习了。"

我看看她桌上的练习册，翻开的那页确实有字迹。再看看她现在的姿势，窝在床角，腿盘着，手机举得老高，跟躺在沙发上追剧没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信了，怕她在糊弄我。不信，又怕她真的做了作业我还冤枉她。

这种感觉，就像薛定谔的家长——在看到成绩单之前，她既是努力学习的好学生，也是浑水摸鱼的熊孩子。

我媳妇终于爆发了

说起来，昨晚那场"收手机大战"，起因其实很普通。

媳妇下班回来，照例问一句："作业怎么样了？"

闺女照例答一句："做完了。"

媳妇走过去拿她的手机，说："给我看看你做了哪些。"

闺女就不乐意了，把手机往身后一藏："我还要休息呢！"

这一"藏"不要紧，媳妇的火腾就上来了。

"你天天都在休息！你睁开眼就是休息！"

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我赶紧从书房出来打圆场。

但媳妇已经控制不住了。

"人家都说中考是你人生第一道坎，你现在是在跨坎还是在躺平？"

"你不是说要去二中的吗？你就这个分数你去找谁？找那只猫吗？"

最后这句话说得又快又狠，闺女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手机被收走了。

媳妇气得转身进屋，"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就剩我们爷俩。

我看着闺女，闺女看着我。

我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媳妇发完火之后，冷静了一会儿，又开始自责。

"我不该那样说她，她也不容易。"

"你说她怎么就不着急呢？"

"还有41天呢，她怎么一点都不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不着急。

15岁的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中考意味着什么？

说她不懂吧，她知道二中好，知道要努力。说她懂吧，天天抱着手机不撒手。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们这一代人太焦虑了？

现在的孩子，从小物质不缺，信息爆炸，短视频刷着，游戏打着，他们的世界跟我们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们那时候，中考是第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大家都知道要拼。

她们现在呢？选择太多了，出路太多了，中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但话说回来，"没那么可怕"是家长给的底气，不是她自己挣来的。

她不知道的是，我跟你妈嘴上说"没关系，尽力就行"，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但这些话，我没法跟她说。

说了像在给她施压，不说又憋得慌。

当爹妈的，就是这么拧巴。

今早醒来的时候，媳妇做好早饭，去图书馆了。

大概9点多，我敲了敲闺女的门。

"起来吃饭了。"

"嗯。"

她眼睛还有点肿，看起来昨晚也没睡好。

我站在门口，有点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最后就说了一句：

"今天好好复习吧。"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走到楼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日历。

5月4日。

距离中考，还有40天。

我不知道今天，她会不会又找各种理由要手机。

也不知道一模的那个分数，到底是失误还是实力。

更不知道7月20号那天，她能不能兑现对那只猫的承诺。

但我知道，今晚回去，我大概还是会多说两句。

说完又后悔。

后悔完又忍不住再说。

这就是当爹的命。

——5月4日，记录于中考倒计时4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