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陕西、山西、宁夏、青海四省（区）高考历史试卷第五题，以元代北方散曲为素材创设学术情境——作为宋词与北方各民族乐曲的融合产物，其句式可按需增添衬字，内容大量运用方言俚语——考查古人艺术革新智慧，现将原题配图附后：

元代北方的散曲是宋词与北方各民族乐曲的综合产物，其在句式上可根据需要增添衬字；内容上运用大量方言、俚语，语言表现更加自由。这

A．反映了城市经济的繁荣

B．体现了多元文化的融汇

C．得益于市民阶层的兴起

D．受到了儒学复兴的影响

材料清晰地表明，元代的散曲是一种极具特色的文学形式，它在发展过程中巧妙地融合了宋词的艺术特点与北方地区的乐曲风格。从句式上看，元代散曲具有极大的自由性，不拘泥于传统的严格格式，同时还大量运用了方言和俚语，这些语言元素生动地反映了当时民间的生活气息和文化特色。根据材料的内容可以进一步分析，题干中所涉及的核心要素实际上包含了三个重要组成部分：其一是“宋词”，它代表了汉文化的深厚底蕴和艺术成就；其二是“北方民族乐曲”，这体现了北方少数民族音乐的独特风格和影响力；其三是“方言俚语”，这是民间文化的直接体现，充满了生活化和地域性的色彩。因此，从整体来看，元代散曲不仅继承了前代的文化遗产，还吸收了多民族、多地域的文化养分，展现了多元文化相互交融的特点。综上所述，这一特点充分说明了元代散曲是多种文化元素的结晶，选项B的表述准确地概括了这一点，因此是正确的答案。

从《天净沙·秋思》看元代北方散曲的文体特征

一、马致远《天净沙·秋思》的文体定位

元代北方散曲是中国古典文学史上极具特色的文体形式，它既承接了宋词的文体脉络，又融合了北方各民族的民间乐曲特色，最终形成了区别于传统诗词的独特面貌。我们以元曲作家马致远那首家喻户晓的《天净沙·秋思》为例：“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首作品是元散曲小令的经典代表作，短短二十八字，却将深秋旅人的羁旅愁思刻画得入木三分，至今仍是古典文学入门篇目。从这首作品出发，我们可以清晰看到元代北方散曲“宋词与北方民族乐曲融合”的形成轨迹，以及衬字运用、方言俚语融入带来的自由创作风格。

二、元代北方散曲的形成：宋词与北方民族乐曲的融合

从文体源头来看，散曲本身就是词的变体，元代徐再思在《阳春白雪序》中就提出“曲自词出”的说法，这一点在北方散曲中体现得尤为明显。散曲的宫调、曲牌本质上延续了宋词依声填词的传统，最初很多曲牌就是从宋代词牌演化而来，天净沙这个曲牌，本身就脱胎于唐代以来的乐府旧题，宋代也有同名词作，属于传统音乐文学的延续。

但元代北方散曲又并非宋词的简单延续，它的音乐体系融合了北方各民族的乐曲特质。两宋时期，北方地区长期处于多民族杂居的状态，辽、金、西夏等政权统治区域内，汉族传统音乐与契丹、女真、蒙古等民族的民间乐曲不断交流融合，到元代大一统之后，这种融合趋势进一步加深。北方各民族的乐曲大多节奏明快、句式灵活，不似宋代文人词那般格律整饬严格，这种音乐特质直接改变了依声创作的文体形式，让原本规整的词句开始出现灵活变化，催生了散曲特有的体制。

具体到《天净沙·秋思》，我们就能看到这种融合的痕迹：作为一首小令，天净沙的定格为六句，句法为“六六六，四六”，和宋代不少令词的体制相近，保留了传统音乐文学依调填词的特点；但它的音乐节奏却和宋词不同，更符合北方民间乐曲明快质朴的风格，不需要像文人词那样严格遵守平仄对仗的束缚，这就是北方民族乐曲带来的改变。从整体形成逻辑来看，这种融合并非简单的拼接，而是文化基因层面的重组：宋词为散曲奠定了中原韵文的文学基础，延续了韵文抒情写景的核心功能；北方民族乐曲则为散曲注入了灵活自由的体制基因，使其从诞生之初便跳出了宋词格律化的发展路径，走向更贴近民间、更贴近口语的方向。元代北方散曲正是以宋词为根基，吸收北方各民族乐曲的音乐特质发展而成的综合产物，既承载着传统文学的传承脉络，又具有鲜明的时代新质。

三、句式革新：衬字带来的创作自由

和宋词最大的不同之一，就是元代散曲可以根据创作需要在定格句式之外增加衬字，这一特点直接打破了传统韵文体裁的格律束缚，让创作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所谓衬字，就是指在散曲曲调规定的正字之外，额外增加的字，这些字不占用曲调的正拍，不影响乐曲的节奏格律，可以由创作者根据表达需要自由添加。在宋词中，每一个词牌的字数、句式都是固定的，创作者只能在固定的框架内填词，即使有变化也仅限于极小范围内的“添字”“减字”，本质上还是没有脱离固定框架的限制。而散曲的衬字则完全没有这样的限制，衬字可多可少，可以是一个字，也可以是十几个字，甚至有创作者在一支曲子中添加的衬字数超过正字的情况。

衬字的运用给散曲创作带来了多方面的自由：首先是叙事抒情更加灵活，创作者可以不受字数限制，把想要表达的内容完整说出来，不用为了凑字数删减内容，也不用为了符合格律改变原本的表达逻辑。比如元代散曲作家关汉卿的代表作《南吕·一枝花·不伏老》，其中“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一句，除去曲调规定的正字之外，“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都是衬字，这些衬字不仅强化了作者桀骜不驯的性格特征，让情感表达更加酣畅淋漓，也让句子节奏更加活泼，富有口语化的张力，如果去掉这些衬字，句子就会变得干巴巴，完全失去原本的艺术感染力。

其次，衬字的运用让散曲的句式长短错落变化更大，更加符合口语的表达习惯，读起来朗朗上口，适合民间传唱。传统诗词的句式大多比较整齐，即使是长短句的词，句式变化也相对规整，而散曲因为衬字的存在，句式可以根据内容自由伸缩，长句短句交错，节奏变化丰富，更能适应乐曲演唱的需要，也更符合普通民众的审美习惯。

最后，衬字的运用也为散曲引入方言俚语提供了空间，创作者可以把口语中生动鲜活的表达直接加进去，不用担心破坏格律，这也为散曲语言的通俗化发展打开了大门。

很多人会因为《天净沙·秋思》没有使用衬字，就误以为曲牌不能加衬字，其实不然，这首作品是严格按照定格创作的范例，但不代表散曲不允许增添衬字。我们可以对比同样用天净沙创作的另一首元代散曲，比如无名氏的《天净沙·平沙细草斑斑》：“平沙细草斑斑，曲溪流水潺潺，塞上清秋早寒。一声新雁，黄云红叶青山。”这也是严格按定格创作，但是如果作者需要表达更复杂的情绪，完全可以增加衬字。比如元代乔吉的《天净沙·即事》：“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风风韵韵。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这里其实就已经通过叠字的方式，在原有句式基础上拓展了表达空间，如果是更复杂的套曲，衬字的运用就更加普遍。

回到《天净沙·秋思》，虽然这首作品没有用衬字，但是整个曲牌体制本身就允许衬字存在，这种“可增可减”的灵活性，就是宋词与北方乐曲融合之后产生的新特征。宋词虽然也有“添字”“减字”的变体，但那是整个词牌格律的改变，而散曲的衬字是作者在同一曲牌定格下根据创作需要自由添加，不需要改变原有曲牌的格律规范，这种自由程度远超过宋词，正是北方民间乐曲灵活节奏带来的改变。

四、方言俚语的融入：自由通俗的语言风格

元代北方散曲在内容和语言上的另一大特色，就是大量运用北方方言、俚语，摆脱了宋代文人词偏向典雅的语言风格，让文学语言更加贴近民间，表现形式更加自由灵活，这也是多民族文化融合之后的必然结果。

《天净沙·秋思》本身是偏向文人化的散曲作品，语言经过提炼，没有直接使用方言俚语，但这种“可以自由使用俚语”的风格，本身就是散曲的特质，我们从同时期的其他散曲作品就能看到这种特征。比如元代杜仁杰的散曲《庄家不识构阑》，从头到尾都用庄家（也就是农民）的口吻写作，里面大量使用元代北方的民间俚语，比如“刚捱刚忍更待看，言词衰逩都不录”“花碌碌纸榜”“爨罢将么拨”“叫浑家莫要闹”，这些都是非常口语化的民间用语，放在宋代文人词里几乎不可能出现，但是在散曲里却非常自然。

再比如关汉卿的《救风尘》里面的曲词，“你道这子弟情肠甜似蜜，但娶到他家里，多无半载周年相弃掷”，里面“子弟”“弃掷”都是民间常用的说法，“甜似蜜”也是非常通俗的比喻，没有文人词那种用典晦涩的特点。元代北方地区是多民族杂居，各民族在日常交往中产生了很多新的口语词汇，这些词汇自然融入到散曲创作当中，让散曲的语言风格和传统诗词区别开来：传统诗词讲究“雅正”，用词要符合文人的审美规范，而散曲不管雅俗，只要能够表达内容，方言俚语都可以直接用进来，这种写作风格更加自由，也更加贴近普通民众的生活。

即便是《天净沙·秋思》这样的文人作品，我们也能看到这种风格影响：整首作品没有用任何生僻的典故，也没有晦涩难懂的词汇，“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都是非常直白的日常意象，连起来就是一幅生动的画面，哪怕是不识字的普通听众也能听懂其中的愁思，这其实就是散曲通俗化风格的体现，只是马致远把俚俗的语言提炼得更加雅致，骨子里还是散曲自由直白的特点。对比宋代同样写秋思的文人词，比如柳永的《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里面“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虽然也是名句，但整体语言还是偏向文人典雅，格律要求严格，不可能像散曲那样自由加入衬字或者方言，这就是二者的区别。

五、元代北方散曲自由风格的文化意义

从马致远《天净沙·秋思》出发，我们可以看到元代北方散曲的形成确实是宋词与北方各民族乐曲综合的产物：它继承了宋词依声填词的传统，又吸收了北方民族乐曲灵活自由的节奏特点，发展出了可以自由增添衬字的体制；同时因为北方多民族民间文化的影响，大量方言俚语进入创作领域，让散曲的语言风格更加自由通俗，打破了传统诗词对语言和格律的严苛要求。

这种文体的变化其实也反映了元代的文化特征：大一统之后多民族文化的交流融合，让民间文化走进了文人的创作视野，传统文人文学那种森严的格律规范被打破，文学开始更加贴近民间生活，这也是中国古典文学发展过程中一次重要的变革。散曲的自由风格，不仅丰富了中国古代文学的文体形式，也为后来的民间文学、戏曲发展打下了基础，而我们从耳熟能详的《天净沙·秋思》切入，就能清晰地看到这一变革的脉络与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