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中考语文一模文学类文本阅读《迁徙的群山》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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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市中考语文一模文学类文本阅读《迁徙的群山》品读

如果,乞力马扎罗雪山、安波塞利大草原、夕阳的逆光、逶迤如群山的象群能构成一部恢宏的交响乐,我该从哪一个音符起调?如果,象群携老扶幼仿佛前往世界尽头般的迁徙是一部令人落泪的史诗,我该从哪一个字落笔?

乞力马扎罗雪峰犹如一轮皓月,在云间时隐时现。这座非洲大陆上最高的雪山与安波塞利草原之间弥漫着一层薄雾,象群排成的纵队在薄雾之间时隐时现,像一长串缓慢移动的青铜雕塑,像一条缓慢流动的灰褐色河流。

安东尼猛地一把掉转越野车车头,往象群相反的方向驶去。正当我们着急而又纳闷他为何反其道而行之时,越野车几经颠簸,背对着乞力马扎罗雪山停在了象群的左前方。正是安东尼煞费苦心的这个视角,让我们看到了在任何纪录片和图像里都从未见过的壮美场景!

象群逆夕阳而行,正对着我们缓缓走来。强烈的逆光将象群重置于一个圣洁的时空里,它们背后,是巨大的落日和正被夕光融化的、从琥珀色渐变为玫瑰红的天空;它们前面,是逆光里被风吹拂着的无边无际的赭黄色荒草。象群迈步时掀起的一团团赭色烟尘,在逆光里盛放、悬浮,仿佛步步生莲。

逆光里,头象缓步走来,周身被光晕和精灵般上下翻飞的白鹭环绕,就像天国的景象。夕阳将她庞大的身躯淬成墨色剪影,看不清她小小的眼睛,遍布淡黄色斑痕的象牙像被时间磨圆的钝斧,张开的耳朵在风中轻轻扇动,像巨大的双翼,边缘透出暗红的光晕,像两块将熄未熄的炭火。夕光勾勒出她脊背弯曲的弧度,凸起的脊椎如一串念珠,每走一步,肩胛骨便在皮下滑动,像两座移动的山峦。她鼻子、耳朵、身体、四肢上所有深褐色的皱褶,像中国画里的皴笔,每道沟壑里都藏着干涸的河床、山峰和山棱。她突然停步,高举长鼻,鼻端一开一合,捕捉着空气里的某种信息,像在细细回想着记忆中的迁徙星图,那每一个曾经水草丰美的地方。

她是最年长的祖母,或者太祖母。在大象的社会结构中,年长的雌象负责决策指挥整个象群每天活动的时间、行动路线、觅食地点以及栖息场所。她的空间记忆和经验关乎整个象群的生死。

逆光里,一群群白鹭随着象群翩跹起舞,雪白的翅膀在夕照中透出淡金色的纹路。它们落回行进中的象头、象背上,像落回一座座移动的岛屿。它们啄食着大象在行进中惊起的昆虫,也啄食着象皮褶皱里的寄生虫,帮它们清洁偷猎者遗留的弹孔、荆棘划伤的血痕、同类争斗时留下的齿印。

“共生”这一奇特现象,在肯尼亚众多野生动物保护区里比比皆是。鳄鱼嘴里翻飞着牙签鸟的身影,犀牛、斑马、黑斑羚身上翻飞着红嘴牛椋鸟的身影,它们还负责站岗放哨。

一只白鹭轻轻落在雌性头象的头顶上,逆光为它打上了一层圆形光圈,随着头象沉稳的脚步,它一颠一颠的,就像坐在君王的銮驾之上,比头象更像王者。事实上,从宇宙中任何一个生灵的角度而言,它就是整个世界的王,世界就在它的一呼一吸之间,世界因它而生,因它而灭。

空气中震颤着低频的嗡鸣。头象的身后,夕光和茫茫尘雾间,她的家族成员们一一涌现,大大小小五十多头大象,一小组一小组连成一个长长的纵队,像极了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迁徙逃难的人类。

象群的迁徙绝非浪漫的远征,而是对资源枯竭的残酷妥协,唯一的目的,是寻找水源和绿地,活下去。

一头幼象紧贴母象的肋腹行进,鼻尖刚够到母象的乳房,耳郭上还未褪尽的绒毛在逆光中扬起,如同镀金的麦芒。它边趔趄着奋力追随家长们,边顽皮地用鼻子卷起沙土撒向天空,像古时人类向天空抛撒谷物祈求丰饶。幼象的身旁,几只母象始终不离左右,顾盼着它,形成一道血肉屏障。她们未必是它的亲生母亲,但对它视若己出。肯尼亚桑布鲁保护区曾记录过一个案例:年轻雌象消失月余,归来时带着两头陌生幼象,日夜守护,如同亲生。这种行为在象群中非常常见,血缘关系的弱化,换来了群体韧性的强化。

逆光里,我看见千百年来,非洲大地上的象群遵循着祖先留下的生存云图,年复一年用骨血点亮同一条朝圣之路。逆光里,我看见人类历史长河里与象群蹄印如此相似的足迹——那些为生存而背井离乡的迁徙者,与此刻跋涉在枯黄草原上的生灵投射出重叠的剪影。五万年前甚至更早,非洲智人走出森林穿越至亚欧大陆,旧石器时代晚期母系氏族山顶洞人的女首领带着族人逐水而居,足迹远达渤海湾一带。我看见中国明清史书上一次次出现的拖儿带女举家逃荒的惨象。我看见叙利亚难民踩过边境铁丝网的血印,看见加沙地带的一个小男孩在刚被炮弹夷为平地的废墟里,边哭喊着边用稚嫩的双手挖着石头寻找他的祖父……我看见摩西分开的红海、匈奴西迁、羌人南渡、闯关东、滇缅公路上挑着家当的难民,乃至今日的气候移民……

我注意到,所有的大象都有同一个步态:足跟先着地。

所有被迫迁徙的生命是否都有同一种步态?足跟先亲吻大地,重心前移时迟疑半秒,仿佛大地会在下一刻裂开深渊。这种步态里沉淀着几百万年的进化密码,每一步都是对生存的敬畏。

此时此刻,象群已近在眼前,离我们的越野车仅一两米。它们在一一穿越我们眼前这条五六米宽的土路时,明显加快了脚步,因为几十辆越野车横亘在土路上,人类的无数“长枪短炮”正对着它们拍摄。因为安东尼的机敏,我们这辆车是唯一正对象群的一辆。所幸,人类正对它们的,不是真正的长枪短炮。

头象在我们的注视下穿越土路时,我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她目不斜视,琥珀色的瞳孔里,藏着月牙般的温柔光亮、弯刀般的锐利光芒,慈悲、威严,像黑白相片里太祖母们的眼睛。

我的太婆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儿女们吃,自己决不碰一口。我的祖母在深夜叹着气,发愁明天要问哪家借点米做给家里十几口人吃。我的外祖母怀着九个月的身孕,日日到山上捡树叶当柴火烧。我女儿的祖母坚持把当天买的鲫鱼做给坐月子的我吃,只为了让孩子多喝一口母乳。我女儿的外祖母用裁缝手艺供养三个孩子上大学,去绍兴进货时被困在雪山顶上九死一生,而今年迈的她,每天最重要的事是为儿孙们虔诚礼佛。

旧时光里的祖母们,不懂孙辈在做什么、想什么,是否已经遗忘了她们,不再需要她们,嫌她们烦,却仍一厢情愿地默默惦念着、守望着。这些白发苍苍的守护者不会知道,她们佝偻的背影与草原上的象祖母们遥相呼应,生命以不同形态重复着同样的叙事。当意识到自己来日无多时,雌性头象会默默离开象群,独自前往生命的尽头。

负责压阵的雄象,早已在土路前停下脚步,影子被夕光拉长成一块黑色石碑。成年雄象在性成熟后会逐渐离开原生家族,独居或结成松散群体,但在家族迁徙时仍承担警戒和防御职责。他一直观望着、等候着所有大象一一安全穿过马路。终于到他了,当他抬腿走向土路时,突然,对面一辆越野车响起了引擎声,像一只鬣狗突然发出难听的嚎叫,并飞快地冲着我们这边开了过来!

雄象吓了一跳,本能地停下脚步。一瞬间,这条土路像是切开了草原,切断了他和他的家族。他转了个身,朝天嘶嚎了一声,并用力跺了跺脚。在他此时此刻的意识里,他恐惧吗?愤怒吗?可曾有过恐怖的记忆?可曾经历过从未断绝的人象冲突?假如他突然朝我们冲过来,人类的钢铁猛兽在他的铁蹄下无疑会瞬间倾覆,且可能变为一堆废铜烂铁,里面的人也可能被踩踏成肉泥!

文明与野性如何才能和谐共存呢?最恶劣的自然是偷猎象牙。历史上,非洲象曾多达五百万至一千万头,后因偷猎、栖息地破坏等因素锐减,至今全球非洲象大约四十一点五万头,仅一九八九年一年,肯尼亚就有三千头大象惨死在偷猎者的猎枪下。为此,肯尼亚总统莫伊痛下决心,亲自在内罗毕国家公园焚烧了缴获的二点五吨象牙,并制定了更为严厉的措施打击偷猎走私野生动物及其制成品的行为。

同时,人类的保护措施也使局部地区面临大象过度繁殖导致的生态压力。象群啃秃灌木,踩塌河岸,闯入农田,对肯尼亚农民而言的确是灾祸。可是,它们太饿了,它们走向农田时,分明记得去年旱季这片土地上还有能嚼出水分的金合欢林。农民需要彻夜守护一年的收成,以前用猎枪猎杀或驱赶大象,如今只能用火把和鞭炮,他们也尝试在庄稼田四周种植长草隔离带供大象食用,但每年仍会有大象和人因人象冲突而丧命。

这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对于这一群大象而言,食野而生是一种天性。所以,它们会冲破一切束缚,打破一切桎梏,亲近自然,追逐自由。但是,这种对天性的拥抱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理解……《象语者》的魅力在于它向我们展示了沟通的魔力。”这是中国翻译家张宇写在南非纪实文学作品《象语者》前言的话。

《象语者》为南非自然环境保护主义者劳伦斯·安东尼和英国记者格雷厄姆·斯彭斯合著,记录了安东尼在南非祖鲁兰地区保护濒危野生象群的感人经历。安东尼夫妇在一场人与大象惊心动魄的对峙中,用语言、手势和后退安抚了一头叫“娜娜”的头象,也令持枪者放下了武器,娜娜带领仅存的七头大象,跟着安东尼夫妇来到了他们的动物保护区生活、繁衍。不幸的是,二○一二年三月四日,六十一岁的安东尼在一场名为“提升国际社会对犀牛偷猎危机的认知”的演讲中,突发心脏病不幸去世。不可思议的是,第二天,娜娜带着已经达到二十一位成员的象群,经过长途跋涉,来到安东尼的家门外,在他灵前哀鸣、流泪,守护了两天两夜。

《象语者》中有很多珍贵的图片,都是安东尼和大象家庭成员们的合影。

“如果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有笼子,我希望是一个空空的笼子。”劳伦斯·安东尼在《象语者》结尾如是说。

荒野其实不需要人类保护或拯救,只需人类退后一步。

月亮升起了,乞力马扎罗雪山融入了溶溶月色。我想起海明威笔下那头死去的豹子,和他一样困惑它为何要爬到乞力马扎罗雪山山顶,为何会死在那里。它还在那里吗?难道它也因干旱、饥饿或猎枪被迫迁徙,慌不择路?

我想象着,此时此刻,象群在月光下重新集结,冰川雪水融化形成的沼泽上、湖泊边,幼象使出浑身力气吮吸着母乳,两头少年大象打闹着,更多疲累至极的大象已进入梦乡。我想象着,另一个月夜,垂垂老矣的雌性头象会悄然远离,孤独赴死;当晨曦从乞力马扎罗雪峰洒向安波塞利草原时,一头壮年母象走向队列最前端,步伐带着初为领袖的犹豫,背脊挺直如新铸的剑。白鹭翻飞的雪白羽翼剪开了淡青色的晨雾,它们将跟随这些迁徙的群山,继续永恒的迁徙之路。

当月光再次漫过老象最后跪卧着死去的泥坑,一株金合欢幼苗正从蹄印边缘破土而出。它的根系会吮吸老象渗入土地的骨血,长出鲜嫩的枝叶——给下一季途经此地的幼象。

在逆光中看见生命的力量——读苏沧桑《迁徙的群山》

读苏沧桑的《迁徙的群山》,最打动人的,是那片笼罩一切的“逆光”。所谓逆光,就是光线从被拍摄对象背后射来,让眼前的一切都变成深色的剪影,边缘却镶上一层金边。这种特别的光线,把非洲草原上象群的迁徙,变成了一幅像梦境一样壮美又深沉的画面。

一、画面有多美?想象一下逆光拍照

你拍过逆光照片吗?夕阳在你身后,整个人轮廓是暗的,头发丝却闪着金光。这篇文章就像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逆光照片。

作者笔下,天空“从琥珀色渐变为玫瑰红”,荒草是“无边无际的赭黄色”。大象行走时扬起的尘土,在逆光里“盛放、悬浮,仿佛步步生莲”——对,就是那个佛经里说的每走一步就开一朵莲花的意象。最令人叫绝的是对象群中“头象”的描写:夕阳把她庞大的身体变成“墨色剪影”,看不清眼睛,只看见那双大耳朵在风中轻轻扇动,“边缘透出暗红的光晕,像两块将熄未熄的炭火”。这个比喻太绝了,你仿佛能看见那微微透光的耳廓,摸到那温热的质感。

还有那些像“中国画里皴笔”的皮肤褶皱,那串像“念珠”一样的脊椎骨……作者拼命用我们能想象的东西来打比方,就是怕我们错过了这份独特的美。

二、那个“祖母”为什么特别重要?

文章里,所有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那头“最年长的雌象”身上。她是整个家族的“祖母”,甚至可能是“太祖母”。

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你知道吗,在大象的世界里,年纪最大的母象就是整个家族的“活地图”和“总司令”。她负责决定大家每天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去哪里找水和食物。她的记忆和经验,“关乎整个象群的生死”。所以当她突然停下,高举长鼻子捕捉空气里的信息时,她是在“细细回想着记忆中的迁徙星图”。你看,“星图”这个词用得多妙——她脑中装着的那幅生存地图,就像天上的星辰一样古老而精准。

作者把最多的笔墨和最深沉的情感都给了这位“祖母”,因为她代表的,是一种沉默而伟大的力量:智慧、责任、以及穿越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坚韧。

三、白鹭落在象头上的一个细节,为什么就让人想到“世界之王”?

文章里有一个细节特别神奇。一群白鹭跟着象群,啄食大象身上的寄生虫,这是动物世界常见的“共生”现象。但作者的目光停在一幕上:一只白鹭轻轻落在头象的头顶。“逆光为它打上了一层圆形光圈”,随着大象走路一颠一颠的,它就像“坐在君王的銮驾之上,比头象更像王者”。

然后作者说了一句很妙的话:“从宇宙中任何一个生灵的角度而言,它就是整个世界的王。”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如果站在那只白鹭的角度,它所感知到的整个世界,就是眼前这片草原、这头大象、这片天空。世界在它的呼吸之间,因它而存在,也因它而消失。所以它当然是王者。

这是教我们要学会换个角度想问题:每一个生命,哪怕再渺小,在自己的世界里,都是绝对的主角。学会这样看世界,心会变得很大很大。

四、为什么要从大象写到人类?

文章最后几段,作者的目光突然从非洲草原跳开了。她看见了五万年前走出非洲的远古人类,看见了“闯关东”“下南洋”的难民,看见了今天新闻里那些因为战火而逃离家园的人……所有这些被迫离开家乡、寻找生路的画面,和眼前缓缓行进的象群重叠在了一起。

她发现,所有这一切,都共享同一个步态:“足跟先着地。”为什么?“重心前移时迟疑半秒,仿佛大地会在下一刻裂开深渊。”因为每一步都充满未知,每一步都是在赌命。这个步态里,“沉淀着几百万年的进化密码,每一步都是对生存的敬畏”。

所以标题“迁徙的群山”是什么意思?这群大象走在一起,像不像一座座移动的山?而“群山”不只是说大象多、体量大,更让人想到那种沉重、肃穆、不可阻挡的气势。这种气势,属于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跋涉千里的所有生命。

结语

这篇散文,表面写的是非洲草原上的大象,但读着读着,我们就读到了自己。人类的历史,也是一部迁徙的历史。作者用最美的语言去描绘大象的迁徙,其实是把一份深深的敬意,献给了所有在困境中依然前行的生命。

那片“逆光”,把一切日常都变成了传奇。它提醒我们,当我们换个角度去看的时候,哪怕是最苦难的跋涉里,也能看到尊严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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