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二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忽然亮起。
婆婆发来信息:
“童哭了,因为没得奖状。”
姐姐的奖状,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在四月最后一天的夜里,将原本可以酣甜入睡的小人,刺得辗转反侧。
昨天下午,还在上班的我,就接到姐姐的报喜电话。
透过电话,我都能感受到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开心。
可是,没有得奖状的妹妹,情绪在对比之下,显得更加难过。
她在电话里说:
“妈妈,我没有得到奖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应该得到的。有的同学分数比我考得低好多都得到了,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就没有呢?”
当时在忙,我只是简单地安慰了几句,便没有放在心上。
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她一直没能放下。
直到晚上十一点五十。
“童哭了!因为没得奖状。”
“看完电视想起来了,心情不好,哭了。”
手机接连弹出两条信息。
看着屏幕,我微微一愣。没想到,看了一下午电视的快乐,都没能冲散她心底那份因为没得到奖状而带来的忧伤。
我真是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于她大大咧咧的外表下,揣着一颗要强好胜的心。
心疼于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吞咽这种挫败的苦涩。
那一夜,那张并不存在的奖状,对她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今天一早,我正想着她的事,婆婆又发来一条视频。
视频里,她头发凌乱地趴在书桌前,一边写着作业,一边嚎啕大哭。声音含糊,一个字也听不清。
紧接着,队友一个电话打到婆婆那里。了解原委后,便去接她们过来。
电话里,只隐约听到婆婆的无奈控诉:
“这小孩也不听话,只是试卷纸皱了一点儿,我和然都说没关系,她就在那闹,我是管不了的。”
听上去,是她在无理取闹。
但可能只有我知道,那“无理取闹”的背后是什么。
没得到奖状在她预料之外,试卷那一角的折痕,也在她的预判之外。
她改变不了前者,便把所有的无力和愤怒,都押在了后者上——她拼命想抚平那个折角。
与其说她想抚平试卷,不如说,她是想抚平自己那“皱起了”的内心。
压死骆驼的,永远是最上面那根稻草。却没人在意,那下面无法计量的、同样的稻草。
房门“滴”的一声开了。
我转头,童姐没进来。队友说,她还在伤心,谁的话也听不进。
我忙拨了视频过去。
接电话的是然姐,她绕到房间,才把手机递到童姐手上。
镜头里,童姐趴在地上,眼睑下还挂着一颗泪珠。看到我,委屈更是决了堤。
我让她哭了一会儿。
然后才问:“是因为没得到奖状,才这么难过,对吗?”
她用力点头,说心里难过,姐姐和奶奶还说她。
我告诉她:
“妈妈和你一样难过、伤心。”
“妈妈允许你哭,允许你愤怒,允许你发泄情绪。”
“可是,我们哭过、愤怒过之后,是不是更应该一起想一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还有,你发泄完情绪之后,除了让关心你的人难过,你自己,又获得了什么呢?”
我和她一起,细细分析了这次可能的原因。
她听着,忽然,恍然大悟。
擦了擦眼泪,情绪平复了许多,说:
“我知道了,妈妈。先挂了,我要做作业了。”
孩子,我知道,随着你不断长大,摆在你面前的“丘陵”,终会变成“大山”。
但我希望,你能从这一次的翻越里,积蓄力量。
希望你能有一股不服输的勇气,去翻山越岭。
也希望你知道,结果有时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跌倒后总能爬起,还有,沿途看到的那些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