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考报名时，桌上堆满了报名表格，耳边是同事们核对信息、通知学生的忙碌声响，可我坐在桌前，盯着那份长长的学生名单，心里却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教室里坐着54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埋头刷题、认真备考，是校园里最寻常也最安心的模样。可名单上，还有四五个格外刺眼的名字，他们早已不曾出现在校园，不曾坐在课堂里，如今，却要我一个个拨通电话，提醒他们参加中考报名。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让我揪心又无奈的过往，每每想起，满心都是怅然。
先说说小A吧，留守儿童，奶奶看着。
初一时的他，浑身都是叛逆的棱角，拒不完成作业、抽烟、打架，几乎每天都有任课老师把他带到我面前，无奈地说“这个学生我实在管不了，不让他进教室了”。更让人头疼的是，他常常不请假、不打招呼，擅自离校，无视校规校纪，也无视老师苦口婆心的劝说。
每每请他奶奶来沟通，老人家都会放声大哭，甚至撩起衣服，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与心酸，像极了不停诉苦的祥林嫂。有一次直接跪在办公室，说孩子怎样不听话，她与儿媳是怎样的不和睦，儿媳怎样嫌弃她，不接她电话……而这个孩子，站在一边，眼角流露出一丝的不屑与嫌弃。
我该怎么办呢?
说好话，讲道理……一次又一次，他没有半点改变，初一第二学期结束后，便彻底离开了校园，整整两年，再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去年此时控辍保学，我辗转联系到他，说好的来学校，可一次又一次往后推，终究是没见身影。
如今中考报名，我不得不再次尝试联系他。上次中考体育报名，我拨通了留存的在外家长电话，接电话的是说普通话的女人，听明来意后，只冷冷说了一句“你打错了”，便匆匆挂断，再无音讯。
这一次，我又拨通了他奶奶的电话，老人的声音满是疲惫，说只知道在天津打工，她既不知孩子的电话，也不知孩子妈妈的电话……握着听筒的那一刻，我心里又酸又涩，一个本该在课堂上读书成长的少年，为何会走到这般境地？
还有一个学生，同样是缺席了整整初三一年。
初二时，他屡屡违纪，成绩一落千丈，我看着他自暴自弃的样子，心急如焚。在一次上课时，我轻轻拍了一下睡觉的他，提醒他专心听课。可就是这一个举动，引来了家长的极度不满，语气生硬地说：“我们家的孩子，我都从来没动过一根手指头，学不学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以后不要碰他……”
那一刻，我所有为他着想的焦急与用心，在家长冰冷的回应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从那以后，这个学生彻底无所顾忌，课堂上明目张胆地玩手机，眼神里满是嚣张与不屑，任课老师批评、管教，他全然不听，彻底沦为了课堂上“管不了的孩子”。初三开学，他便再也没有来过学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初中最后的求学时光。
除了他们，名单上还有两个这样的孩子，一个因为厌学彻底离校，一个因为家庭监管不力，都早早放弃了学业，混迹于校园之外。他们都曾是我班上的学生，曾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可走着走着，就偏离了本该前行的轨道，消失在了求学的路上。
而现在，我要一遍遍翻找留存的联系方式，一次次拨通许久未联系的电话，耐心地、小心翼翼地通知他们，回来参加中考报名。
放下电话，我久久沉默。
我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有惋惜，惋惜他们本该奔赴中考、奔赴未来，却早早放弃了读书的机会；有无奈，明明拼尽全力想拉他们一把，却终究抵不过叛逆、抵不过家庭的疏忽；有心疼，心疼他们小小年纪，就流浪于社会的各个底层；也有一丝无力，身为老师，看着学生偏离正轨，却终究没能留住他们。
看着这些缺席的名字，只愿他们往后的人生，少一点弯路，多一点光亮。
身为老师，所求从不多，不过是看着每一个学生，都能稳稳地走好人生每一步，不负少年时光，不负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