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100班 亢佳怡

老屋院角的那棵石榴树,总在暴雨时节显得格外坚韧。风愈狂,雨愈骤,它愈有一种“何妨吟啸且徐行”的从容气度。
记得那年夏天,暴雨来得格外凶猛。乌云如泼翻的墨,一层层浸染整片天空。风挟着雨,像失控的野马横冲直撞——院中的月季早已零落成泥,就连一向清傲的修竹也不得不俯身低头。唯有那棵老石榴树,仿佛在地上扎了根,任狂风撕扯、骤雨击打,始终没有弯下它的脊梁。
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剧烈翻飞,露出灰白的叶背,远远望去,整棵树如同沸腾的绿云。雨水混着叶浆顺枝干淌下,可它的主干依旧笔直如铁,宛若一位宁折不屈的战士,在滂沱之中守住一身傲骨。
曾听村里老人说,这棵树年轻时遭过雷劈,半边枝干烧成焦炭,众人都以为它活不成了。谁知第二年春天,它又从绝望里挣出新芽。去年修剪树枝时,工人还感叹:“这树心空了一半,恐怕撑不了几年。”可它偏不肯认命。你看风雨中它全身绷紧如满弓,枝条被扯向东,又奋力弹回西,叶片紧贴枝干,护着刚结的小果,像母亲护着婴孩。
风渐息,雨渐止。老石榴树一身狼藉,花落满地,叶散满阶,可那些青嫩的小石榴却牢牢钉在枝头。水珠缀在果皮上,像一枚枚眼泪般的勋章,在微光中闪烁。
次年春,新芽如翠,初苞似火。阳光洒落,仿佛为它镀上一层金晖。夏末之时,我坐在树下,见红果垂枝,如盏盏灯笼在风中轻摇,安静地照亮整个院落。树干上那道风雨留下的疤痕,已成浅淡笑纹,静述着过往。
我终于明白:所谓风骨,不是避开风雨,而是在雷霆暴雨中站稳脚跟;不是不曾受伤,而是带着伤痕结果开花。这棵石榴树,纵然半空树心,依旧岁岁果红。
它用一生的坚持,在小小院落中,写下自己的《定风波》——风雨终会止歇,而生命倔强的光芒,永不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