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个 春 节 的 记 录少 年 的 重 量六 百 一 十 分 的 背 后 · 是 一 个 少 年 扛 着 的 整 个 世 界
大年初二这天,我那上高三的堂弟,算是把一屋子亲戚全给得罪透了。
壹饭 桌 上 的 审 判
事情是从饭桌上开始的。
二姑父端着酒杯,笑眯眯地问堂弟:"小宇啊,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
堂弟正在夹菜,筷子停在半空:"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二姑父追问。
"六百一。"
二姑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才六百一?你们班第一多少?"
"六百八。"
"那你第几名?"
堂弟把菜夹到碗里:"第十三。"
二姑父放下酒杯,语气变了:"十三名还敢说还行?你看看你表哥,去年高考六百九,现在在985读书。你这成绩,连211都够呛。"
堂弟没说话,低头吃饭。
三叔接过话茬:"就是,你爸妈供你读书多不容易,你就考这点分?"
"我儿子成绩一直挺稳定的。"叔叔在旁边小声说。
"稳定有什么用?又不是稳定在前三名。"三叔夹了口菜,"现在的孩子啊,就是不知道努力,整天抱着手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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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压 垮 骆 驼 的 稻 草
堂弟抬起头:"我没玩手机。"
"没玩手机能考这么点分?"三叔瞪他一眼,"你以为我们不知道?现在的学生,个个都偷偷玩手机。"
"我真没玩。"堂弟的声音大了一点。
"还顶嘴?"二姑父拍了下桌子,"你看看你这态度,难怪学习不好。"
堂弟放下筷子,站起来。
"你干嘛?"婶婶拉他。
"我吃饱了。"
"吃饱了也得坐着,长辈还在吃饭呢。"二姑父说。
堂弟站在那儿,没动。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我爸咳了一声:"行了行了,孩子还小,别说太重了。"
"小?都十八了,还小?"三叔不依不饶,"我们那个年代,十八岁都能养家了。"
"时代不一样了。"我妈打圆场。
"时代再不一样,该懂的道理还是要懂。"二姑父看着堂弟,"你爸妈一年挣多少钱你知道吗?供你读书花多少钱你知道吗?你就考这点分,对得起他们吗?"
堂弟的手在裤腿上攥成了拳头。
"说话啊,哑巴了?"二姑父继续说。
"够了。"堂弟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们说够了没有?"
全桌人都愣住了。
" 你们从来不问我累不累
只问我为什么不是第一名 "
叁少 年 的 爆 发
"你说什么?"二姑父脸色变了。
"我说,你们说够了没有。"堂弟看着他,"从我进门开始,你们就一直在说我成绩不好,说我不努力,说我玩手机。你们问过我为什么考这个分数吗?"
"那你说,为什么?"三叔冷笑。
"因为我上个月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在医院挂了三天水。"堂弟说,"期末考试那天,我还在吃药。"
婶婶在旁边红了眼眶。
"发烧就不能考试了?"二姑父不以为然,"我们那时候,发烧照样上学。"
"对,你们那时候发烧照样上学,你们那时候走路上学要翻三座山,你们那时候吃不饱饭还要干农活。"堂弟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那时候多苦多累,我都听了十几年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二姑父站起来。
"我怎么说话了?"堂弟也站起来,"我只是把你们每年过年都要说的话重复一遍而已。"
"你——"
"你们知道我每天几点起床吗?五点半。知道我几点睡觉吗?十二点。"堂弟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知道我一天要做多少套卷子吗?至少三套。你们知道我周末要上几个补习班吗?四个。"
没人说话。
"但是你们不关心这些,你们只关心我考了多少分,排第几名。"堂弟的眼眶红了,"你们从来不问我累不累,只问我为什么不是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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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眼 泪 里 的 真 相
"小宇……"叔叔想说什么。
"爸,你别说话。"堂弟打断他,"我知道你和我妈供我读书不容易,我也一直在努力。但是我真的尽力了,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洗漱完就开始背单词。上学路上在车上背古诗。中午吃完饭,别人午休,我在做题。晚上放学回家,吃完饭继续做题,做到十二点。周末两天,四个补习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
堂弟擦了一把眼泪,"我没有玩手机,我的手机里只有学习软件。我没有朋友,因为我没时间社交。我甚至没时间好好吃顿饭,因为我要抓紧时间学习。"
"可是你们呢?"他看着二姑父,"你每年过年都要问我成绩,问完就说我不如你儿子。"
又看向三叔:"你每年都要说我不努力,说我玩手机,说我不懂事。"
"你们有谁真正关心过我?有谁问过我过得好不好?有谁在意过我的感受?"
堂弟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只会拿我跟别人比,只会说我不够好,只会说我对不起我爸妈。可是你们知道吗?我他妈已经很努力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 你们这种'为我好'
快把我压死了 "
伍沉 默 的 反 思
二姑父的脸涨得通红,三叔低着头不说话,其他亲戚都盯着自己的碗。
堂弟站在那儿,眼泪一直在流,但他没有擦。
过了很久,叔叔站起来,走到堂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房间去吧。"
堂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是你们这种'为我好',快把我压死了。"
说完,他走了。
饭桌上,没人动筷子。
我妈打破沉默:"都吃饭吧,菜凉了。"
没人接话。
二姑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三叔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
我爸叹了口气:"孩子压力是真大。"
"谁上学没压力?"二姑父嘴硬,"我们那时候……"
"行了。"二姑突然开口,"别说了。"
二姑父愣住了。
"你儿子去年高考前,你知道他哭过几次吗?"二姑看着他,"三次。每次都是半夜,躲在被子里哭,怕我们听见。"
二姑父没说话。
"他考上985,你就觉得他很轻松?"二姑的眼眶也红了,"他高三那年,瘦了二十斤。"
三叔把烟盒收起来:"我儿子也是,高考前一个月,每天晚上失眠。"
房间里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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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母 亲 的 拥 抱
过了一会儿,婶婶站起来:"我去看看小宇。"
她走到堂弟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小宇,开门。"
没人应。
"妈知道你委屈,妈也心疼你。"婶婶靠在门上,"但是妈不知道该怎么说,妈怕说错了,给你更大压力。"
门开了。
堂弟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婶婶抱住他,"你已经很棒了。"
堂弟趴在婶婶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客厅,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很努力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可是我就是考不到第一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婶婶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妈知道,妈都知道。"
那天晚上,亲戚们陆续离开了。
走之前,二姑父走到堂弟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三叔临走时,给叔叔塞了个红包:"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别让他太累了。"
" 他高三那年,瘦了二十斤 "
柒窗 外 的 阳 光
初三那天,我去叔叔家串门。
堂弟在房间里做题,我敲门进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做。
"昨天的事,你后悔吗?"我问。
他停下笔,想了想:"不后悔。"
"那就好。"
"但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他苦笑,"他们明年过年,可能还是会这样问我。"
"那你就再说一遍。"我说,"说到他们听懂为止。"
堂弟没说话,继续做题。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他趴在桌上,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能看见他后背微微弓起的弧度。
那个弧度,像是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少年的重量
✦ 写 在 最 后 ✦
那个弓起的背
扛着的不只是试卷
是整个世界
对一个少年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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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 每 一 个 努 力 的 孩 子 , 都 被 温 柔 以 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