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班 李信锐
水花声在耳畔响起,那座名为“恐惧”的山便横亘眼前。六月的阳光将泳池切成明暗交错的两半,同学们如鱼穿梭,而我立在池边,望着幽蓝之水,深知要翻越此山,唯有纵身跃入那片令人心悸的深蓝。
泳池空荡,我划出的水花细碎而短促,像被打断的勇气。结业测试前,我总在人群散尽后留下。双臂抡动时,水花四溅却难以前行;游至池中,呼吸骤然乱作一团,不得不仓皇停驻,狼狈扶住泳线。秒表上鲜红的数字冷冷闪烁,像山崖上无法逾越的标高。我把脸埋进泛着氯水味道的涟漪里,水波很快吞没所有痕迹,仿佛我从未挣扎过。
直到那个黄昏,我的水花第一次连成一道绵延的白线,在夕照下粼粼生光。整座泳池被染成金色,我闭上眼,不再计算距离。蹬壁、展臂、收腿,身体终于寻到久违的节奏。水从指缝间流畅地滑过,每一次换气都准确嵌入动作的间隙。触壁转身时,我看见自己漾开的水纹正一圈圈吻向对岸。秒表滴答,数字第一次越过及格线,原来山并非坚固的岩壁,而是流动的、可被劈开的水。
考试日,八条泳道同时绽开激昂的浪涌,我的水花融入这片奔腾的交响。发令枪响,我应声跃出。耳边是轰鸣的击水声,心中却异常宁静。最后十五米,肺如灼烧,手臂酸软似要脱臼,但我咬紧牙关,以更剧烈的幅度抡臂、蹬腿,每一次挣扎都推着身体劈开沉重的水阻。触壁瞬间,万籁俱寂。抬头,满分数字在计时器上静静亮起。我荡开的水波还在轻轻摇晃,像山峦臣服后温柔的余颤。
起水时,夕阳正铺满整片水面。我忽然懂得:“山”从来是内心投射的阴影,而“翻越”并非消除恐惧,是学会携恐惧前行。每一次划破水面的孤勇,每一声坚定向前的律动,都在生命里刻下难以抹去的波纹。风穿过湿润的发梢,我听见心底回响着清澈的水声。那是山那边,更辽阔的海,正呼唤下一个奔赴的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