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来不是梦之:(三)未做完的试卷,与一封从未寄出的信

四季读书网 2026-04-20 19:36:15 3 0

｜素笺墨语，写给认真生活的你

｜愿文字治愈，愿岁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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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几个梦反复在我梦里出现。前两天写了两个我的未来不是梦之：（一）那个追了我三十年的轰炸梦我的未来不是梦之：（二）骑车上坡的梦，我做了二十多年这是第三个，关于高考，关于大学，关于那条我未曾真正踏上的路。

这个梦，通常有两种开头。

最常见的一种，是在考试。时间永远不够用。眼前的试卷明明认识每一个字，拼在一起却像湍急的河，怎么也渡不过去。笔尖是钝的，思维是粘滞的。就在我卡在某道该死的解析几何或完形填空时，尖锐的、金属质感的铃声，猛地扎进耳朵。

“时间到！”

我听见监考老师冰冷的声音，能感受到他从讲台走下来的脚步声。我急得手心冒汗，手指发抖，笔尖在卷子上划出无意义的、仓促的痕迹。我甚至能看见他伸过来的手，指节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就在他碰到卷子边缘的那一刻，我还在写，拼命地写，好像多写一个字，就能改写整个结局。

然后，场景会突兀地切换。我走出考场，夏日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刺眼。校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我一眼就看见了我的父母，他们站在人群里，和其他家长没什么不同。没有责备，没有狂喜，他们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是一种我后来用很多年才读懂的、沉甸甸的、混合着疲惫与全部希望的平静。那目光比任何言语都重，压得我梦里也喘不过气。

（而现实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这样来自农村的孩子，高考这件事，很多时候是“自生自灭”。父母在田地里耗尽四季，能把我们送进考场已是倾尽全力。高考具体的时间，流程，志愿，未来……那是一片更深的、无人指引的迷雾。）

另一种梦，是甜的，也因此更残酷。

在那种梦里，我全做对了。分数下来，高得惊人。我拿到了省里那所重点大学的通知书，纸页的触感都无比真实。梦里甚至会有具体的院系、班级，我会在偌大的校园里，惊喜地遇见高中同学，彼此拍着肩膀，分享着“原来你也在这里”的雀跃。夜里，在梦中的寝室，我还会就着台灯，给考上其他城市的同学写信，邮寄节日卡片，卡片一侧是漂亮的山水图案，一侧是空白处，写下了我满满的青春萌动的祝福。连信纸上某某大学的字样，都闪着光。

然后，梦就醒了。

意识先于身体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触到水面。我会癔症很久，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那份“考上了”的狂喜和真实感，就会像水银一样从指缝漏光。我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分辨：刚才那清晰无比的校园、同学、信纸，是真的吗？我真的……有过那样一种可能吗？

直到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或者打开灯，让现实的光粗暴地灌满房间，我才彻底明白：哦，又是一场梦。

一场持续了几十年的、关于“另一种可能”的梦。

对于高中毕业就跟着家人来到省城，早早开始上班谋生的我来说，这些梦，从来不是温馨的怀旧。它们是一场场无声的、定期的煎熬。后来虽然通过自己的努力，也拿到了让自己满意的证书，但每一次“时间到”的惊醒，都在重申一种错失；每一次“考上了”的狂喜后空落落的清醒，都在加深第一次高考失利的深深遗憾。

我曾以为，这梦是关于“知识改变命运”的朴素信仰，是对“大学生”这个身份标签的羡慕。但后来我渐渐觉得，或许不全是。

我反复梦见的，可能不是那场考试本身，而是那种被郑重“期待”的感觉，是那种人生有一个清晰、公正、可以凭努力去够到“彼岸”的确定感。我梦见的，是那个理论上“无限可能”的十八岁，是那条理论上“笔直向前”的路。

而现实的人生，是更复杂的迷宫，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统一的铃声宣告结束。我们带着各自未做完的试卷，走进没有标准考场、没有标准答案的广阔人间，自己命题，自己判卷，在漫长的、没有监考老师的余生里，不断写下新的答案。

那张梦里的试卷，我或许永远也做不完了。但梦外这份更庞杂、更无解的人生答卷，我正一字一句，用自己的方式，用力地书写着，比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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