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宁波各地陆续开启了体育中考的消息,像一阵风,轻轻吹皱了我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湖面。掐指一算,自己参加体育中考,竟已是整整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足够一个少年走过青春的大半程。而那段时光,却如同一盘被悉心珍藏的录像带,在脑海中自动播放起来,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人想伸手去触碰——
操场中央那片绿油油的草坪,是我们每逢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玩“抓人游戏”的不二之选,我们在上面奔跑、跌倒、大笑,那是最原始的少年感。上午的大课间,跳绳、跑操、广播体操,项目一个不落,场地换了又换。初三放学后,班主任还会带着我们去操场再跑几圈,拉练体能。她站在跑道边,边看表边喊“冲刺了”,我们气喘吁吁地从她身边经过,心里有点埋怨,如今想来,那是值得珍惜的陪伴。
当时为了体育中考,确实花了不少时间和力气,说不辛苦是假的。可如今回味,这极有可能是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次体育测试。那些年少的汗水,浇灌出的不是分数,而是一种叫“丰盈”的东西,在心里扎了根。

对宁波学生来说,体育中考的准备周期,向来拉得很长,其中游泳中考通常被安排在初二暑假结束之际。我记得全班同学都报了游泳项目,从初一暑假就开始参加中考游泳培训。初二上学期一开学,就来了一次游泳摸底测试——那时距离初中毕业还有将近两年。体育中考,几乎是贯穿我们整个初中生涯的一条暗线,老师的重视、学生的投入,丝毫不亚于文化课中考。
而真正让人刻骨铭心的,是初二暑假。
那个夏天,我几乎是泡在泳池里度过的。整个暑假共有三期中考游泳培训,为了巩固成绩,包括我在内,多数人都报了两期。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人人都是“家—培训班—游泳馆”三点一线的奔波模式,日子单调得只剩下水花和喘息。可如今想来,那却是青春里最纯粹的一段奔赴。
十年过去,很多具体的事情已然模糊,但有些细节,却像泳镜上的雾气,擦一擦,就又清晰了。
我记得,当时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上培训班。几公里的路,骑到的时候往往已大汗淋漓,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等我准备下泳池,同学看到我浑身是水,以为我已经游完上岸了。我心想:自己不过是在岸上热完身,正巧下水凉快凉快呢。
说来有趣,原本我是个旱鸭子,在陆地上的体育项目成绩都还算过得去,可一碰到水,就笨拙得像一只落汤的鸡。刚学游泳那会儿,不知什么原因,游个几十米就体力不支,动作变形,越游越慢,仿佛水在跟我作对。练了很久,才终于“开窍”。什么是开窍呢?就是一种很顺的感觉——发得上力,却不紧绷;松弛,却不松懈。水从指间流过,不再是阻力,而成了托举我的力量。从那以后,游泳成绩突飞猛进,最终稳稳达到了满分。那种击败过去的自己的感觉,至今想起来,胸口还会微微发热。

关于游泳中考,故事远不止这些。
每次训练完走出场馆,那种腿软的酸胀感,是真实的;门口飘来的肉肠香,是诱人的;湿漉漉的头发被晚风一吹,凉意从头皮蔓延到全身,是惬意的;偶尔抬头,远处天边挂着一道彩虹,是意外的馈赠。而到家后,“吨吨吨”灌下一碗冰凉的绿豆汤,那种从喉咙一路冰到胃里的畅快,是任何语言都形容不出的满足。这些平凡的瞬间,交织成那个夏天最动人的回忆。
到了模拟测试那天,考完和同学去早餐店买上几个生煎包,热乎乎的,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仿佛把体力也一并补了回来。适应完中考场地后,我们还在那所学校的足球场边看了一会儿比赛,阳光正好,仿佛考试的压力已经被暂时遗忘。然后去了隔壁的广场,买了一个肯德基全家桶,预祝游泳中考圆满成功。接着,坐了大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家,路上晃晃悠悠,追了两集当时正流行的综艺节目。那样的日子,简单得不像话,却美好得不像真的。
真正游泳中考那天,学校包了几辆公交车,两个班的同学连同老师挤在一辆车里。车厢里闹哄哄的,我抓着横杆扶手,心里莫名想起一个人——那个夏天,一个叫宁泽涛的中国人,在喀山游泳世锦赛上拿到了男子100米自由泳的冠军,打破了欧美人的垄断。这场胜利,在无形之中,也给了我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好像他能在世界的泳池里劈波斩浪,我也可以在眼前的泳道里奋力一搏。
当那辆挤满两个班的公交车把我们送回学校时,我下了车,整个人无比释然。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铠甲,又像是终于和一位老朋友告了别。

可我怎会想到,在此后的多年里,直到现在,我只自发游过五六次泳。曾经让我被动掌握的游泳技能,曾经让我备感压力的考试项目,如今已成为一段被安放在记忆深处的少年往事。我甚至开始怀念那个被水泡透的夏天,怀念那个骑着自行车大汗淋漓的少年。
当然,我更不会忘记,更早之前,小学时刚学游泳,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趴在游泳馆窗外的身影。他们的眼神,隔着玻璃,隔着水雾,满满的都是期盼。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才明白——体育中考的意义,或许早已超越了强身健体本身。
它让一个少年,在最好的年纪里,学会了追逐自己、挑战自己。而那些汗水、泪水、欢笑、疲惫,在多年后回望时,没有一丝遗憾,唯有满足与幸福,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温柔而持久。
(以上文字均为个人真实回忆,如有偏差请谅解并指正;图片均由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