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见是一把枷锁,束缚别人的同时,也困住了自己。
——题记
午后的阳光斜入窗棂,我正伏案疾书,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忽然探到眼前。我浑身一僵,眉头紧锁地低吼:“你干什么!”
他身子一颤,手里紧握着我的笔,怯生生地递来。我这才发现笔掉了。愧疚漫上心头,道歉却卡在喉咙。他已缩紧身子,挪向教室后排的角落。
刚定下神,过道里又炸开一声嗤笑:“挡什么道,大头怪!”他被猛地推搡,踉跄着扶住桌沿,却只是将身子蜷得更紧,像要缩进墙壁的阴影里。咒骂者扬长而去,仿佛只是掸开一粒碍眼的灰。
那一瞬,我忽然看清了那副无形的枷锁。
这副枷锁,自他转学来那天便戴上了。因先天头大,“大头怪”成了他撕不掉的标签。从此,他的世界被调成了灰色:座位是最后一排的固定角落;午餐总要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敢默默走向空无一人的餐台;体育课上,他不是坐在最远的树荫下,就是独自绕着操场最外圈,一圈,又一圈。
他做错了什么?不过生来不同。而这“不同”,竟成了我们默许的、伤害他的权利。我们用窃窃私语铸成锁链,用异样目光砌成高墙,将他远远隔离。我们以为困住的只有他。
直到那个午后,看着他在哄笑中瑟缩的背影,一股寒意攫住了我——那枷锁冰冷的一端,也沉沉地锁住了我们。我们只看见“大头怪”这个标签,却看不见标签下那个会帮我捡起笔、会因一声吼而颤抖的、活生生的人。这份偏见看似困住了他的躯体,却也囚禁了我们的心灵与视野,使我们沦为狭隘的囚徒。
偏见从来都是双重的囚禁。我们以无知为锁,囚人于孤岛;更以傲慢为牢,自囚于黑暗。当我们以狭隘审视世界,世界同样以刻薄回敬我们。
阳光悄然移动,终于艰难地爬到了那个角落的边缘。我站起身,带着那句迟到的歉意,向他走去。脚步很轻,却像在试图踩碎一道沉重的、无形的锁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