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法官员额考试试卷（新质生产力与数字法治卷）

考试时间：180分钟满分：100分

一、刑事审判案例分析（28分）

【案情】

2024年11月，某某市"某某智驾"科技公司推出L3级自动驾驶出租车服务。技术总监"某某甲"（男，35岁）为压缩成本，擅自关闭车辆"冗余制动系统"，并通过OTA（空中下载技术）远程修改算法，将"行人避让优先级"由最高级降至次级。12月3日，一辆运营中的自动驾驶出租车在通过某某路口时，因系统未识别横穿马路的环卫工人"某某乙"（女，58岁），发生碰撞致其当场死亡。

事故发生后，"某某甲"立即远程恢复原始算法，并指示运维人员删除云端日志。公安机关以涉嫌交通肇事罪移送审查起诉。"某某甲"辩称：

车辆处于自动驾驶状态，自己仅提供技术方案，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算法决策属"黑箱"不可解释，无法预见具体危害结果；

公司已赔偿被害人家属180万元并取得谅解，应适用缓刑。

经查：

"某某甲"在内部会议曾提出"关闭冗余可降本23%，行业都这么干"；

删除的云端日志经恢复显示，该车型此前已发生3起"幽灵刹车"未遂事故；

公司系某上市公司子公司，市值因事故单日蒸发47亿元；

事件引发"算法杀人谁担责"舆论，多地暂停自动驾驶路测。

【问题】

"某某甲"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过失致人死亡罪还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请结合"算法控制权"与"危险方法"的相当性分析。（8分）

OTA远程修改算法并删除日志，是否构成"毁灭证据罪"或"帮助毁灭证据罪"？如何认定"本犯"与"共犯"界限？（6分）

公司高额赔偿并取得谅解，能否成为对"某某甲"从宽处罚的理由？如何把握"企业合规整改"与"个人责任"的边界？（6分）

对"自动驾驶算法安全"领域，法院可采取哪些司法建议或社会治理措施？（8分）

二、民事审判案例分析（30分）

【案情】

2024年8月，某某省"某某数据交易所"挂牌全国首单"企业用电数据资产"。卖方"某某丙"科技公司将其服务过的3000家企业用电曲线数据打包，经脱敏处理后以"数据产品"形式出售给"某某丁"金融公司，用于信贷风控模型训练，交易金额860万元。

2024年10月，其中一家企业"某某戊"（某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发现，其用电数据经分析可精准推断产能、订单波动及核心技术研发进度，遂以"数据资产交易侵犯商业秘密"为由起诉，请求：

确认数据交易合同无效；

判令"某某丙"赔偿经济损失5000万元；

判令"某某丁"停止使用并销毁相关数据模型。

一审法院认为：数据已脱敏处理，且"某某戊"未对用电数据采取保密措施，不构成商业秘密，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某某戊"提起上诉。

【问题】

用电数据经"脱敏"处理后交易，是否仍可能构成对原始数据主体的权益侵害？如何适用《民法典》第127条"数据"条款与《数据安全法》？（8分）

一审以"未采取保密措施"否定商业秘密属性，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请结合"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的立法精神分析。（8分）

若"某某丁"已将数据投入AI模型训练并产生衍生价值，判决"停止使用并销毁"是否可行？如何平衡"数据流通"与"权益保护"？（6分）

对数据资产入表交易中的"权益模糊"问题，法院可向哪些部门发出司法建议？建议内容应包括哪些？（8分）

三、行政审判案例分析（22分）

【案情】

2024年9月，某某县政府为抢抓"低空经济"产业风口，发布《促进无人机产业高质量发展十条措施》，规定：

全县范围内（含居民区、学校、医院上空）开放120米以下空域，供物流无人机试飞；

指定"某某通航"公司为唯一空域管理服务商，年服务费每家企业20万元；

对未经指定公司报备的无人机飞行，由县公安局没收设备并处10万元罚款。

2024年10月，某物流企业"某某己"因使用自有无人机配送，被县公安局没收3架无人机并罚款10万元。"某某己"申请行政复议被驳回后，提起行政诉讼。

经查：

"某某通航"公司股东为县发改委主任配偶；

文件未经公平竞争审查，亦未征求军方空管部门意见；

试飞期间已发生2起无人机坠落事件，致1名儿童受伤；

省级《低空经济促进条例》尚在起草阶段，未正式出台。

【问题】

县政府在省级立法空白情况下设定"没收+罚款"处罚，是否超越职权？如何适用《行政处罚法》第12条关于"地方性法规"的规定？（6分）

指定单一公司作为空域管理服务商，是否违反《反垄断法》第39条"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8分）

对"低空经济"发展中的行政乱作为，法院可采取哪些司法监督措施？（8分）

四、公益诉讼文书写作（20分）

【案情】

2024年12月，某某市检察院在"AI深度合成"专项治理行动中发现，"某某传媒"公司开发的"换脸大师"APP，通过默认勾选方式收集用户人脸信息，在未获得单独同意情况下，将3.8万条人脸数据用于训练"深度伪造"模型，并向第三方婚恋平台提供"AI换脸相亲视频"生成服务。用户"某某庚"因此遭遇"AI换脸裸照"勒索，精神崩溃后自杀未遂。

检察建议期满后，公司仅下架部分功能，未删除底层人脸数据库，且继续向境外模型服务商提供数据。检察机关拟提起民事公益诉讼。

【任务】

请撰写《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书》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与理由"部分（不超过500字），要求：

确认被告违法处理生物识别信息；

判令删除数据、公开道歉、惩罚性赔偿；

诉讼费用承担。

参考答案要点

一、刑事审判案例分析（28分）

1. 罪名认定（8分）

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某某甲"作为算法控制人，擅自关闭安全冗余系统并降低行人避让优先级，其行为对不特定行人生命安全造成现实危险，符合《刑法》第115条"其他危险方法"的相当性判断。

算法控制权的特殊性：不同于传统交通肇事的主体限定，算法设计者通过OTA远程控制车辆决策，实质掌握"驾驶支配力"，应认定为危害公共安全行为的实施主体。

升格理由：明知此前已发生3起未遂事故仍继续运营，属"明知故犯"；造成1人死亡且引发系统性路测暂停，后果严重。

2. 毁灭证据问题（6分）

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某某甲"作为公司技术人员，删除的是本公司持有的云端日志，属"帮助"公司毁灭证据，而非"本犯"毁灭自身犯罪证据。

竞合处理：若认定其为主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则毁灭证据行为属事后不可罚；若认定为从犯，则单独评价为帮助毁灭证据罪。鉴于其系决策主导者，应以前罪吸收。

3. 赔偿与量刑（6分）

企业赔偿≠个人从宽：公司赔偿属单位行为，不能替代个人刑事责任；但可作为"某某甲"认罪悔罪表现，在量刑时酌情考虑。

合规整改边界：法院应审查公司合规整改的"真实性"与"针对性"，若仅作公关应对而未实质整改算法安全，不得作为从宽依据；对"某某甲"个人，应重点考察其是否配合调查、退缴违法所得（如绩效奖金）。

4. 社会治理（8分）

向工信部发出司法建议：建立"自动驾驶算法重大修改强制备案+第三方安全审计"制度；

向证监会发出司法建议：将"算法安全事件"纳入上市公司强制信息披露范围；

发布典型案例：明确"算法控制权人"的刑事责任主体地位；

推动建立"自动驾驶事故技术调查委员会"，引入独立专家进行算法黑箱解释。

二、民事审判案例分析（30分）

1. 脱敏数据的权益侵害（8分）

脱敏不等于匿名化：用电数据经脱敏后仍保留时序特征、负荷曲线等"可识别性"信息，结合公开信息可重新识别特定企业，违反《民法典》第1034条"个人信息"定义及《数据安全法》第21条"数据分类分级保护"要求。

数据权益的复合性：企业用电数据同时涉及"个人信息权益"（企业员工）、"商业秘密"（经营信息）及"数据财产权"（加工成果），《民法典》第127条应作扩张解释，承认数据主体的"有限排他权"。

2. 商业秘密认定（8分）

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将"保密措施"狭义理解为"物理隔离"，忽视数据时代"技术措施"（如访问控制、加密算法）的等效性；"某某戊"对用电数据采取API接口权限管理、日志审计等技术措施，应认定已尽合理保密义务。

数据作为生产要素的立法精神：《数据二十条》确立"数据资源持有权、数据加工使用权、数据产品经营权"三权分置，原始数据主体享有"持有权"，未经同意不得流转；一审未考量数据权益的结构性分配。

3. 销毁判决的可行性（6分）

技术不可行性与经济合理性：AI模型具有"不可解释性"，已训练参数无法单独剥离特定数据；直接销毁模型将造成巨额损失，违反《民法典》第132条"禁止权利滥用"。

替代性救济：判决"某某丁"支付数据使用费（按模型收益的合理比例）并建立"数据防火墙"，禁止将模型用于识别"某某戊"的特定场景，实现"流通"与"保护"平衡。

4. 司法建议（8分）

建议对象：向国家数据局、工信部、省级数据交易所监管部门发出；

建议内容：

建立"数据资产入表合规审查"强制前置程序，要求披露数据来源、授权链条及脱敏标准；

制定《企业数据权益登记指引》，明确原始数据主体的"知情权+优先受让权"；

在数据交易所设立"数据权益纠纷快速仲裁通道"，与司法程序衔接。

三、行政审判案例分析（22分）

1. 超越职权认定（6分）

违反《行政处罚法》第12条：限制人身自由、吊销许可证件的行政处罚只能由法律设定；没收财物、较大数额罚款须由地方性法规设定。县政府以"措施"名义设定处罚，实质为规范性文件越权设定行政处罚，应确认无效。

空域管理的特殊属性：低空空域属国家事权，《民用航空法》规定由国务院、中央军委共同管理，县级政府无权单方面开放；未征求军方意见即开放空域，程序严重违法。

2. 行政垄断认定（8分）

构成《反垄断法》第39条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

限定交易：指定唯一服务商，排除其他空域管理技术企业参与竞争；

设置歧视性条件：对未经指定公司报备的飞行施以更重处罚，构成差别待遇；

无正当理由：空域管理服务具有竞争性，不存在"国家安全"等豁免事由。

利益冲突：公司股东为县发改委主任配偶，违反《公务员法》第59条任职回避规定，构成"利益输送"嫌疑，法院应向监察机关移送线索。

3. 司法监督措施（8分）

确认违法并撤销：判决确认《十条措施》中关于处罚设定、指定公司的条款违法，责令县政府重新制定；

附带性审查：对文件进行规范性文件附带审查，向制定机关提出修改建议；

司法建议：

向省发改委建议：在全省开展"低空经济政策公平竞争审查"专项清理；

向省军区建议：建立"低空空域开放军地联合审批"机制；

向国家低空经济主管部门建议：加快出台《低空空域管理条例》，明确地方权限边界。

四、公益诉讼文书写作（20分）

诉讼请求：

一、确认被告某某传媒公司通过默认勾选方式收集3.8万条人脸信息、未经单独同意用于深度伪造模型训练并向第三方提供的行为违法；

二、判令被告立即删除全部违法收集的人脸原始数据及训练衍生模型参数，并委托第三方机构出具数据销毁审计报告；

三、判令被告在国家级媒体公开赔礼道歉，持续不少于30日；

四、判令被告承担惩罚性赔偿金人民币380万元（按每条人脸信息100元计算），上缴国库并专项用于AI深度合成技术滥用受害者救助基金；

五、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

被告作为"换脸大师"APP运营者，通过默认勾选方式收集用户人脸信息，未履行《个人信息保护法》第29条"单独同意"义务；将生物识别敏感信息用于深度伪造模型训练并向婚恋平台提供，违反《民法典》第1034条、第1035条及《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第6条、第14条。涉案人脸数据3.8万条，已导致用户"某某庚"被勒索自杀未遂，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检察建议期满后，被告未实质整改，违法状态持续。依据《民事诉讼法》第58条、《个人信息保护法》第70条，特提起民事公益诉讼，请依法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