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徐明昆,家住内蒙古中北部一个叫西卜子的小山村,6岁时妈妈生下弟弟后据说得了产后风,怕风怕冷,不愿意和邻居说话。弟弟两岁那年,妈妈让我带着弟弟出去玩,等我俩回家后,妈妈不在家,后来听人说妈妈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她的音讯。
在我十四岁那年的六月份,父亲外出打工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肇事车辆逃逸。等到被人发现时,父亲已经去世。
埋葬了父亲后,小叔让我和弟弟去他家,我没有答应,回去了自家的窑洞内。
父亲的离去,整个院子显得空落落的。傍晚时分,弟弟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身边,外边的一点动静,他都害怕地紧紧抱着我。看着弟弟的样子,我的心里也忐忑起来。
正在这时,婶婶来到我家,让我和弟弟去她家。看着婶婶坚决的态度,我和弟弟来到小叔家时,小叔和两个妹妹都坐在炕上,饭已摆在炕桌上。
吃罢晚饭后,小叔和婶婶让两个妹妹和他们住一屋,我和弟弟住到两妹妹住过的西窑洞。
第二天天还不亮,我就被小叔叫醒,婶婶把我的早饭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小叔让我坐在桌边吃饭。他从妹妹用过的作业本上裁下一纸条,从口袋里抓点烟丝边卷边说道:“小昆你吃完饭就去上学去,马上要考试,这几天耽误了不少课。”
“不,小叔,我不想上学了,我要去打工。”小叔家的日子也不富裕,我不想我和弟弟拖累了他们家。
“胡说,小小的年纪,哪里要你?”小叔听了我的话,瞪着眼看着我。
婶婶看着小叔有点激动,停下手中的活忙说:“听你小叔的话,好好去上学去,其他的事你不要考虑。”
小叔可能是感觉失态,声音柔和了许多,好像与我商量一般:“中考就要开始了,不能再耽误了,家里有我和你婶,你好好学习就是了。”
初中在镇上,离家十几里路,平时我住校,每星期回一趟家。这天早晨小叔骑自行车把我送到镇中学,并给我留足了生活费,临回去时摸了摸我的头,红着眼对我说:“你在学校要吃好饭,别想你弟弟,家里有我呢。”
回到学校十多天,中考就开始了,可能是受父亲去世这段时间的影响,考试中感觉到注意力很不集中,有点迷迷糊糊的。
果然,考试没有考好,没有考入县里重点中学,只进入一所普通高中。回到家里,小叔和婶婶没有批评我,只是安慰我,让我别泄气。
到了高中后小叔每隔半个月就来一趟,骑着那辆破自行车,骑二十多里土路。每次来都带着婶婶为我准备的干粮和几个煮鸡蛋。临走前总会摸摸我的头,让我不要学得太累,不要节省钱。他从不跟我说自己吃啥苦,后来我才知道,为了我和弟弟,他干完农活后,还出去打零工。婶婶在家里除了家里养猪喂鸡,去给别人家锄地割麦,累得腰疼病落下好多年。
三年后我考入一所重点大学,所学专业为计算机科学和技术。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我拿着它回去家时,婶婶正忙着喂猪。我把那封漂亮的录取书双手递到她眼前说:“婶婶,我考上了。”
婶婶没有接,她笑着把沾着猪饲料的双手在前襟上擦了又擦,才接过通知书。她把通知书凑到跟前看了半天,婶婶不识字,可她还是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来,眼圈红了:“真好,真好,我们家出大学生了。”
傍晚小叔打工回来,拿着通知书又是摸又是闻,破例晚上让婶婶炒了盘鸡蛋,喝了几盅酒。可能是小叔太累了,几盅酒后倒头睡着了,嘴里哥哥,哥哥地不停嘟囔着,也许小叔心里一直想着自己的哥哥。看着小叔的样子,我们全家人都哭了。
大学四年,我努力学习,年年拿奖学金,毕业后正赶上信息化的风口上,我进入深圳一家很著名的企业搞技术,多次想让小叔和婶婶来深圳,他俩都说家中弟弟妹妹们上学需要照顾。
后来我在那里安了家,弟弟妹妹三人相继考入大学。他们放假时陪小叔和婶婶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住不了几天就要回去,说城里的楼太高,憋得慌,惦记家里的猪鸡,还有那几亩地。
去年年底我和弟弟妹妹们带着家人都回去了,婶婶高兴地合不拢嘴,不停地在地上干活,一会在灶房忙活,给我们煮粥,蒸馍。一会又去喂猪喂鸡,我们劝都劝不住。
小叔忙着打扫卫生,喂羊和接羊羔,后边几个侄孙和外孙如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后边。
看着小叔和婶婶,还是当年的味儿。只是他俩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些,走路有点蹒跚,但烧火的动作还是那么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