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那场中考

四季读书网 3 0
1978年的那场中考

二兰是我同学陈虎的二哥,二兰是他的乳名或曾用名,他的官名叫陈彪。在元山子这个小村,同龄人打称呼是不称官名的,叫一声乳名,让彼此间感觉到邻里的温情和亲切。

其实乳名是很讲究的,每一个乳名的背后,都包含着父母和长辈们的某些祝愿和企盼。

在我的印象中,二兰在村里的同龄人中,最能体现温文尔雅这个词,他不像陈虎那般在性格中充斥着一股热烈和豪放气势,而是在待人接物中态度温和,举止文雅,在深沉中让人有种舒适之感。

二兰在1974年从土城子农中初中毕业,按照学习成绩,学校本来推荐他到全旗唯一高中宏中上学,可那一年正赶上批判教育回潮,上高中是需要村里大队推荐的,因而他与高中失之交臂。

生产队农活对一个初中毕业仅仅十四五岁孩子来说,是很不适应的。劳动一段时间后,他的父母通过亲戚送他到外地读了两年高中。

1977年恢复高考,关闭十一年的高考大门重新打开。这一声重启,不仅改变了一代人的命运,更让一个国家从动荡中迅速转向以知识和人才为本的发展轨道。

对于二兰来说,那不仅仅是一场考试,而是一次改天换命的机会,是改变命运的一扇大门。

全村近二十名初高中毕业生和下乡知青报名参加考试,二兰是全村公认最有可能考上大中专的一员。

深秋十月,正是村里打场入仓的农忙季节,不可能让参加考试的青年请假复习。二兰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只有到晚上才有时间。没有任何复习资料,他只好把高中课本拿出来。特别是物理和化学,所用课本为《工业基础知识》和《农业基础知识》,许多内容学校都没有讲,深奥的力学、电学知识,繁杂的元素周期变化规律,处处是拦路虎,又没有请教之处……

十二月十三日,高考的帷幕终于拉开,考场外寒风凛冽,考场内热血沸腾,安静的考场能听到笔尖在试卷上的行走声。

高考结束后十多天,村里只有大队副主任张所成接到了中专上线通知,二兰和村里其他考生都落榜了。

日子慢慢恢复平静,落榜的打击并没有让二兰放弃,在失落了几天后,他又拿起了书本。

春天播种前要浇地,三队水浇田大多在离村十几里地之外,到那里浇地需要驻宿,条件艰苦,但可以挤出大把时间复习。他主动申请去了那里,每天除了保证电机正常工作外,整天坐在潮湿阴冷的机房内学习。

内蒙的春天,西伯利亚的寒风卷着表面解冻的沙土,一路无阻肆虐着这方裸露的高原,天空灰黄,风沙打得人脸生疼。无孔不入的沙尘在机井房中飞扬,灌入二兰的嘴巴、鼻孔和眼睛中,为了不影响学习,他把皮袄蒙在头上,龟缩在电机的一角。

艰苦的环境和过度的疲劳侵蚀着他的健康,春播结束后,他病倒了,全身无力,皮肤变黄。经诊断为乙型肝炎,只能接受治疗。

在回家治疗期间,正好亲戚给他寄来一本油印的《1978年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复习大纲》,根据去年在理化上失分的情况,他决定报考中专。

1978年的高考,开创了全国统一命题的先河。这一制度安排,旨在建立全国统一的选拔标准,确保各地考生公平竞争。

病情好转后不久,七月份的高考开始了,这年大学和中专采用不同试卷,中专考试在高考结束后开始。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多历经艰辛的努力,终于兑现在考场上,每张试卷是那样的熟悉,每道试题就如复习时的回放,这一刻他的内心产生了一考定乾坤的自信。

他从容不迫,是苦难磨砺后的温润;他的自信和底气,源于吞咽过的苦涩,最终化为自己胸中的沟壑与山河。

1978年的九月,二兰接到了中专的录取通知书,离开了面朝黄土的家乡,迎接人生的转折和命运的改变。

他是恢复高考招生后村里走出去的第二人,他的大名叫陈彪。

抱歉,评论功能暂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