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达夫小说艺术风格。
解析:本题的答案根据朱栋霖版教材改编。各版本表述有差别,核心主要在于:①自我形象的书写(自叙传抒情小说);②感伤的情调;③小说结构;④语言。
郁达夫开创了现代抒情小说(或称“自我小说”)的新形式,形成了一时风气。
(1)自我的抒写。郁达夫虔信法郎士关于“文学作品都是作家的自叙传”这一断言。他的一系列小说创作具有连贯性的抒情主人公。这是一个以自我为原型,浸透着作者本人强烈主观色彩的零余者的文学形象。小说以自我的个人经验、情感生活为单纯的线索,宣泄着自己的情怀。他的小说中,既有卢梭式的自白,也有维特式的自怜,自惭、自卑与自尊、自傲相纠结,构成了时代的零余者的情感史,在当时中国文坛上展现出独特的风采。作者深信透过自我心灵的观照也能折射大千世界,因为,深刻地表现人性,即能表现社会,而个人的情感体验,又最真切、最可靠。这是郁达夫的小说观,它也使郁达夫这种自我写真的小说别具真切感人的艺术魅力。
(2)感伤的情调。郁达夫把“情调”二字视为衡量小说优劣高下的主要标准。他最喜欢的俄国小说家屠格涅夫即以感伤的抒情笔调深深吸引了他,德国施托姆《茵梦湖》的感伤抒情描写令郁达夫沉醉,具有颓废与伤感情调的英国诗人道森、王尔德的颓废与唯美主义的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斯特恩的《感伤的旅程》,都成为郁达夫偏爱的艺术。他通常不去经营情节的曲折紧张,注重抒发主人公抑郁寡欢、孤独凄清的情怀,坦诚率真地暴露和宣泄人物感伤的甚至厌世颓废的心境,因其自我的真情抒写而感染读者。
(3)小说结构散文化。他写小说常常自由挥洒,少考虑小说的结构和章法,也极少采用复杂的叙事形式。人物的心理变化就是情节的发展过程,人物被压抑后的哀鸣就是情节发展的高潮。《沉沦》虽无贯穿前后的情节线索,而主人公“他”的孤独感、苦闷感及感伤情调却一以贯之,形成作品内在的一种凝聚力量。现代小说中的一种新文式——自我写真的抒情小说,在他的富有创造性的实践中得以确立。
(4)郁达夫的小说文笔流丽、清新,浸透着浓郁的感情色彩,富有节奏,一如春水行云,流动感强,笔触所到,都显出清、细、真的特色。像《迟桂花》这样的佳作,则可以说是已经进入周至老到、大巧之朴的圆熟审美之境。

拓展延伸

(丁帆版解答)
①郁达夫小说的“情调”表现为“露骨的率真”:“率真”是指大胆暴露内心的各种各样的人的欲求,“露骨”则不仅指应和新文化运动反礼教束缚的个性解放精神追求符合“人的道德”的生活,也包括毫不顾忌地展示个人病态甚至变态的欲望,因此具有病态美。如《沉沦》描写了受“五四”思潮的洗礼而觉醒的现代知识青年“性的要求与灵肉的冲突”,以及由此产生的变态性心理。
②塑造“生则于世无补,死则无人无损”的“零余者”形象,浓缩一代青年遭遇的典型形象。如《春风沉醉的晚上》古代的倡优变成了现代工厂的女工,不仅仍然常受猥亵,而且时刻面临着失业的威胁,与小说中实际上已沦为都市流浪汉的“我”,同是“无家可归”。“我”与女工都是零余者。
③“文学作品都是作家的自叙传”:郁达夫不追求形象的鲜明与情节的曲折,而致力于写出个人的情绪流动,所欲达到的目标是“赤裸裸地把我的心境写出来”,带着浓烈的抒情色彩。其中最常用的手法是直抒胸臆,或用长篇独白的形式去直接拨动读者的心弦。如总是用第一人称写“我”,如《沉沦》或虽然采用第三人称,写的仍是自己的化身,如《采石矶》。《沉沦》里通过人物的日记披露内心的痛苦和企求。《薄奠》中的车夫被生活逼迫而死,“我”由同情进而激起对现实的痛恨,结尾处就出现了“狠命的叫骂”有权势“贵人”的一段。
④经常镶嵌有旧诗:从作品的文本结构看,这些旧诗不仅补足了文章言不尽意的象外之旨,还增添了若干抒情的韵致。从总体上看,郁达夫的小说在个性解放的新装下,散发出浓郁的文人气质。如《采石矶》主人公黄仲则善吟诗,“身后苍凉尽如此,俯仰悲歌亦徒尔!”道出“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的传统士大夫风骨。《沉沦》中,“他”醉宿伎馆,发出了“五噫几辈出关难”的失路的悲音。
⑤鲜明地表达了爱国主义和人道主义的情怀:爱国主义如《银灰色的死》《沉沦》等作品中,主人公作为弱国子民所受到的屈辱,使他们迸发出真挚的爱国之情,控诉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民族压迫。人道主义如《春风沉醉的晚上》《薄奠》中通过“我”与烟厂女工、人力车夫的生活境遇的联系对比,流露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和对普通平民真诚的同情、挚爱,剖析了落拓下层知识分子的心理以及在自惭中因受劳动者的感化而趋于升华的过程。
⑥中年之后,细腻的抒情笔致不变,情调则日趋明朗,风格也日趋圆熟,达到澄明之境:如《迟桂花》属于他后期较圆熟的作品,全篇抒写女主人公天真健全的美的人格,纯洁无邪的美的感情,与清新自由的美的自然环境,构成了和谐的诗的意境,不仅完满地传达了“人性返归自然”、心灵净化的主旨,而且完成了从感伤美向宁静美的转化。在小说抒情方式上,也由“作者、小说主人公、叙述者”三者合一,直抒胸臆的方式,转向抒情主人公的客观塑造与诗的意境的营造上。
⑦中年之后,结构和叙事散漫、创作态度没有《沉沦》时代的“率真。”郁达夫抒情小说一般是以人物的感情为线索结构成篇,行文随感情起伏变化而流动,似散文的随意散漫。如《茫茫夜》“文体太松”,“叙事散漫得很,没有集中的地方。”
(钱理群版解答)
A 郁达夫的小说虽以抒情为主、情节为次,却用抒情的方式塑造出了真实感人的抒情主人公形象,即所谓“零余者”——“五四” 时期一部分歧路彷徨的知识青年,他们是遭社会挤压而无力把握自己命运的小人物,是被压迫被损害的弱者。郁达夫的“零余者”形象,实际上是对自己精神困境的一种自述,并经过拷问自己来探索“五四”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这种探索在艺术表现上往往显示出郁达夫小说所特有的感伤美、病态美。作者竭力抒发他主人公的苦闷情怀,及由此而的颓废和变态的心理言行,从中揭示出一种 “时代病”,这在“五四”运动高潮过去之后是有相当的代表性的。郁达夫一方面紧紧扣住了青年知识者本身的生理的、心理的病态,一方面指出青年病态的制造者是黑暗的病态社会。郁达夫抒情小说中的病态性欲描写,一向是容易遭到非议的。
B 多写时代病,即五四时青年知识分子生理与心理的病态与变态,又非展示病态,而是发泄对病态社会的不满,郁达夫笔下病态人物的命运,又是和祖国民族的命运相关联的,祖国的贫病也是造成时代病的重要原因。(《沉沦》)
C 病态性欲的描写。受西方人道主义,卢梭“返归自然‘的影响,认为情欲作为人的自然天性应得重视,日本“私小说”“颂欲”的影响,用新的眼光去剖析人的生命和性格中包孕的情欲问题,在当时带有向虚伪的封建传统道德及矫饰习气挑战的意味。
D 郁达夫小说富于情绪的感染力,这种感染力来源于作者的忧郁,他的文人式的不乏夸张情绪的激愤,包括留洋在外感受屈辱结成的忧愤,回国经受贫病煎熬积存的忧愤,为替无数妇女、下层人民鸣不平而欲抒的忧愤。他的民族自尊、性苦闷和沉沦般的心底波澜,化为激愤控诉,大胆暴露,无顾忌的自虐自伤自悼的文字,尽管这种宣泄似乎缺少理性的过滤,显得不够深刻,但他的感伤的风格还是能激起广大青年心理的和审美的巨大共鸣,并引出了一个抒情小说流派。
郁达夫的文学气质比较复杂,但主要是受近代欧洲浪漫主义的深刻影响,也接受世纪末艺术思潮的果实,同时具有放浪形骸的中国名士气度和现代的自由民主精神。郁达夫的“自叙传”抒情小说显得与激荡的时代不甚合拍了,于是,他的影响就渐渐转入潜在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