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中考和意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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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中考和意外的生日》

那个夏天,我的右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像一只笨拙的白色翅膀。医生说至少要两个月才能拆,但中考不等人。

六月的考场里,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嗡嗡旋转,把炎热搅成黏稠的热浪。我用右手握着笔,每一笔都显得笨拙而吃力,汗珠顺着额角滑下,在试卷上晕开小小的圆点。就在我艰难地写下作文最后一个句号时,一阵穿堂风袭来,试卷猛地扬起,像要挣脱桌面的束缚飞走。

我下意识伸出打着石膏的左手想去压,却只碰到冰冷的石膏表面。就在试卷即将飘起的瞬间,一只印着青花瓷纹样的玻璃水杯稳稳落下,压住了试卷一角。我抬头,监考老师向我点点头,又安静地退回讲台。那杯子里泡着几片茶叶,在晃动中轻轻旋转,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我忽然觉得,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水杯。

中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不是因为考试,而是我终于可以暂时告别这种不便。

暑假是农忙季节。每天清晨,我跟着父母下地,做各种农活——拔草、摘菜、递工具。左手静静地垂在身侧,提醒我它的存在。邻居们看到总会问:“小杰的手还没好啊?”妈妈总是笑着回答:“快了快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七月初,地里的玉米长到一人高。夜晚,我躺在屋顶乘凉,看着银河从东南方斜斜划过天空。七夕要到了,我的生日也要到了。去年这个时候,尹婉在课间问我生日,我随口说:“农历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那天。”她眼睛亮了一下:“真好记。”

说完我就后悔了。谁会记得一个同学的生日呢?

生日那天早晨,妈妈照例煮了两个红鸡蛋,用井水浸凉后塞进我手里。“十六啦,是个大人了。”她摸摸我的头,手上有泥土和炊烟混合的味道。我点点头,把鸡蛋在门框上轻轻磕破,剥开光滑的蛋壳,蛋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洁白。

整个上午,我坐在家门口的老槐树下,看蚂蚁搬运食物,听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在我的石膏上跳动。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扬起一小片尘土。

“田超!”

我抬起头,以为听错了。但路的尽头确实出现了三个身影——尹婉骑着天蓝色的自行车,翟曼在后面,吴策骑着一辆稍大的车跟在旁边。他们越来越近,近到我能看清尹婉被风吹起的马尾,翟曼手里抱着的方形礼物,吴策车篮里那抹粉色。

“你们怎么……”我站起来,石膏手臂笨拙地晃了晃。

“生日快乐!”三个人几乎同时说道。尹婉跳下车,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方形礼物里面装的咖啡杯、翟曼的是相册。吴策拿出那抹粉色——是一顶遮阳帽:“太阳这么大,你打着石膏又不能戴草帽,这个轻。”

我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十六年来,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第一次有同学记得我的生日,第一次不是只和红鸡蛋一起度过这个日子。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我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温热逼回去。

妈妈从屋里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脸上是惊讶而后灿烂的笑容。“同学们来了!快进屋坐,外头热!”她转身就往街上走,“我去买点菜,你们玩!”

那天中午,厨房里传来久违的热闹声响。妈妈做了拿手的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特意杀了一只鸡。小小的方桌第一次坐满了同龄人,尹婉讲着中考后各自班级的趣事,翟曼说着暑假看过的书,吴策模仿物理老师的口头禅,惟妙惟肖。

“你的手什么时候拆石膏?”尹婉问。

“医生说下个月。”我抬起笨重的右手,“其实已经不太疼了,就是痒。”

“拆的时候叫我,我想看看你真实的手臂长什么样。”她笑着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细小的绒毛染成金色。那一刻,我忽然希望石膏永远不要拆,这个夏天永远不要结束。

饭后,我们回到槐树下。尹婉提议在石膏上画画。“等拆了,这些画就消失了,像没有存在过一样。”她说。

“但我们会记得。”翟曼已经拿出彩色水笔。

于是我的石膏上开出了花——尹婉画的向日葵,翟曼写的小诗,吴策涂的卡通火箭。最后,尹婉在手腕处画了一只小小的纸飞机,笔尖轻轻划过石膏,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

“好了,现在它是世界上最特别的石膏了。”她满意地后退一步。

黄昏时分,他们该回了。妈妈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又装了一袋刚摘的蔬菜。“路上小心,常来玩啊!”她站在门口,一直挥着手,直到三个身影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我低头看着五彩斑斓的石膏,忽然明白了监考老师那个水杯的意义——有些重量不是为了压制,而是为了守护;有些不便不是障碍,而是为了让某些瞬间变得珍贵。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银河的轮廓在东方隐隐浮现。我小心地摸了摸石膏上的纸飞机,想象它真的能飞起来,穿过这个漫长的夏天,飞到下一个七月初七。

绷带终会拆除,夏天总会结束,但有些东西一旦落在心上,就再也不会被风吹走了。就像那个午后,三个突然出现的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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