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届高考语文|3-4月各地模考散文阅读精选精练10组(教考衔接)

山东省淄博市2026高三一模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活成一棵草药的我

刘亮程

金佛山被当成草药库，每行一步都可与一样草药相遇。随行女士给我介绍沿途那些草药的名字，许多名字熟悉却从未见过。我小时候家里有繁体竖排版的中医书，先父留下的，我记住许多草药的名字和药性，也早早地知道了人要得的所有的病。我曾有机会去学中药，悬壶济世。①但最终当了一个胡思乱想的写书人。草药的名字却一直没敢忘记，总觉得它们是一生中迟早要遇见的贵人，为我以后要得的一样病而生。我一年年的终会走到一株草身旁，它是我有毒身体的解药，我的命在它手里。

每一株茂盛生长的草药，都等候着世上的某个人。他出生，长大，生活，生病。老中医给他开的方子里，有一味药长在金佛山的阳坡，有两味生在金佛山的阴洼，另有一味只在绝壁上长，不肯被人采来熬煎。

那孤冷的药草，不屑医生老病死的俗病。它只医人间的清高，但清高不是病。

②生老病死也不是病，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在我的书架上有《中华药典》，有《中国中医秘方大全》，几乎所有的草药和对症的病，都写在医书中，我迟早要得的病也在其中。偶尔翻看，像是在找自己的病，又给病找自己的药。③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方子。同一种病，有完全不同的药方，又有几十上百种的草药可以调剂使用。似乎只需得一样病，便可尝尽世间百草。

这是一剂给周岁小儿的处方：

鸡内金5克/神曲5克/麦芽5克/山楂5克/薏仁5克/白术7.5克/山药5克/桔梗3克/茯苓5克/苍术5克/川朴3克/枳壳3克/甘草5克。

功能：消食导滞，健脾止泻。主治小儿下利不爽，大便腐臭，嗳吐酸腐等症。

每日一剂，每剂熬至150毫升，分4次服完。

若伴呕吐加半夏/藿香。阵啼加砂仁/元胡。小便黄少加车前子/木通。

十几种草药，在一起煎熬。十几种味道，熬到最后剩下一味苦。都说良药苦口。苦口，或是草药最真实的药用，熬给人尝世间滋味的。尝过这味苦，便没什么不甘甜了。

那苦药汤一遍遍地，经过孩子、大人和老人的口舌胃肠。

草药也是陪伴。你安好时，它长在山里，是一株草。开药味的花，结苦籽。待到体弱多病，山里山外的草都找来了，你不知道哪棵草对症你的病。医生也不知道。否则他不会抓一堆草药给你。一堆草里有一种是你的药。但它须和其他的草熬在一起。一样草携带几十样草，来陪伴你的病。一样草太孤单，一味汤太苦寒。必须是十味百味杂陈。④苦熬着苦，酸甜辣也熬在苦里。这样的滋味应是人生的悲欣交集了。

女士指着坡地一棵独秆植物说，这是鬼独摇草。

早年我读到过这个名字，但想象不出它的样子。如今见到了，竟和医书中描述的一样：此草独茎而叶攒其端，无风自动，故曰鬼独摇草。

那棵草似乎听到有人叫，微微动了下身子。它知道自己在人世有一个名字，人唤着名字到山里找它，去治胆怯害怕的病。鬼独摇草学名天麻。它就长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本想采一株回去，熬汤服了。只是动了心念。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住。仿佛内心里有一个跟随多年的我不知道的惧怕，突然在一棵疗治惧怕的药草边，显现出来。

我小时候怕鬼，晚上睡觉都拿被子蒙着头。后来有一天突然不怕了，我知道鬼活在我的念头里。我用一个个无鬼的念头把有鬼的念头压住。对于念头来说，多远都是一念间的事。

此时一株鬼独摇草，又让我看见自己曾经的害怕。孤独的秆儿，末端举一簇花叶，摇摇欲坠，生着担惊受怕的样子，人却要拿它治惊恐病。不知道它会不会被人的惊恐吓住。

千千万万的草药长在山中，我是它们中的谁呢。在我孤苦伶仃的前世，我一定是此山里一株孤傲不群的独活，不长多余的枝，不跟别的草合伙，生着不让人喜欢的味，探向高处的白色花簇，只在风中自言自语。

我菜地的一角种有茴香，我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下午，摘一枝闻闻。它特别的香味里都是往事。我会在世间所有的味道中，唯一尝出你的香味。我会为此忧伤。

而医治我旷世忧伤的长生草，长在金佛山云雾缠绕的峭壁上。它在雾里开花，雾里结籽。我比山高的忧伤，只有看不见的遥远星光可以疗治。但星光不是药，它是人最需要的仰望。就像所有的药都医治不了人的死亡。

当我积蓄够人世的苦，就去做山洼里的黄连。我尝过黄连的叶子和根茎。在我少年时生活的河湾洼地，隐秘而孤独地生长着一丛黄连。只有少数的人知道。更多的不知苦甜地活着的人，最苦的黄连不让他们尝见。

我曾因病去看过老中医，他干枯的手指，按在我年轻有力的手腕上。他摸过的脉大多已经平息，我的脉还在堂堂跳动。他摸出我有很长的命，有的是时光去得许多的病。他留给我一册发黄的繁体字的手抄秘方，说我要得的病都在里面，方子也在里面。多少年来我一直给自己号脉，左手按住右腕，又右手按左腕。都说医者不自医。但我有无数个我。一个我生病时，无数个我在对面，长成了山中草药。

我的命在他们那里。

（有删改）

文本二：

我与地坛（节选）

史铁生

剩下的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了。这却不是在某一个瞬间就能完全想透的，不是能够一次性解决的事，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了，就像是伴你终生的魔鬼或恋人。所以，十五年了，我还是总得到那古园里去，去它的老树下或荒草边或颓墙旁，去默坐，去呆想，去推开耳边的嘈杂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去窥看自己的心魂。十五年中，这古园的形体被不能理解它的人肆意雕琢，幸好有些东西是任谁也不能改变它的。譬如祭坛石门中的落日，寂静的光辉平铺的一刻，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譬如在园中最为落寞的时间，一群雨燕便出来高歌，把天地都叫喊得苍凉；譬如冬天雪地上孩子的脚印，总让人猜想他们是谁，曾在哪儿做过些什么，然后又都到哪儿去了；譬如那些苍黑的古柏，你忧郁的时候它们镇静地站在那儿，你欣喜的时候它们依然镇静地站在那儿，它们没日没夜地站在那儿，从你没有出生一直站到这个世界上又没了你的时候；譬如暴雨骤临园中，激起一阵阵灼烈而清纯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让人想起无数个夏天的事件；譬如秋风忽至，再有一场早霜，落叶或飘摇歌舞或坦然安卧，满园中播散着熨帖而微苦的味道。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所以我常常要到那园子里去。

6. 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开篇提及先父留下的中医书，交代自己熟知草药的缘由，为后文写草药与生命的关系做了铺垫。

B. 详细列出周岁小儿的处方并非闲笔，既体现了中医草药配伍的丰富性，又引出了作者深刻的思考。

C. 见到鬼独摇草时想采摘，又被这一念头吓住，这一心理变化是作者直面内心恐惧的过程，充满自省。

D. 文章语言沉静自然又兼具灵动，在平淡的叙述中融入作者对人生的感悟，给读者以独特的审美体验。

7. 对文中划线句子的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句子①中的“胡思乱想”用略带自嘲的口吻写出了自己当前职业的特点。

B. 句子②中作者用“生老病死”概括了人的一生必须要经历的生命过程。

C. 句子③中“千奇百怪”表明作者认为有很多中药方奇异特别、不同寻常。

D. 句子④将“酸甜苦辣”拆开以突出“苦”，这是作者消极思想的体现。

8. 文本一中，作者为何说“我的命在他们那里”？

9. “景无情不发，情无景不生。”景与情在写作中相互依存，且关系复杂。请谈一谈两个文本景与情的关系有何不同。

浙江宁波市2026届高三二模考试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文本一：

此河旧影(节选)

金宇澄

沪西苏州河，紧靠沪杭铁路线与中山北路，是一河、一铁道、一路并列，朝西延伸到中山桥方面才错开——————铁路扭头南行，跨越老铁桥，河床则转朝周家桥、北新泾方向，各走各世界。

沿河这一带，船与火车互不相干，也憬然在目——————岸上一旦地皮震颤，就是火车临近的征兆了，船民木知木觉——舱板并不传递车轮震动，河床低陷，挡有混凝土防汛高墙，与铁路隔有高低的民房、油毡棚户、杨树、丝瓜架、水塔、沙石抓斗，装粮食、垃圾的行车吊车，火车看不到船，船看不到路基上的火车，船家只听到声响，晓得有了变化——时常是等火车喧嚣奔腾，凶蛮逼近，几乎零距离，隔了棚户冲来，似乎撞毁堤墙，有闯入河中的错觉，船民毫不慌张，晓得自家船队与附近长长的快班货车，齐头并行，只一会工夫，也就远去。尤其是退潮时分，船家看不到黝黑的机头锅炉、红漆动力车轮、喷射阀门蒸汽的管道、司机面孔，车身也让棚户瓦垄、鸽子笼、晾挂衣被、裤袜、鳗鲞、草席、杨柳、梧桐、豆制品厂、中粮仓库砖墙遮挡。无风之日，船家手搭凉棚，望到一股直立烟柱由杂乱黑瓦、爬满野刺藤的山墙头上快速移过，上升、弥散、离开，就是火车的全部影像，假如司炉加大风量，黑烟更黑，带了粉煤屑的烟气飘撒到河面上、水葫芦上、船篷上、船尾破搪瓷痰盂里种的朝天椒上、行灶刚刚烧好的白粥上……不管船与火车并行、交会、背道而驶，永远不相为谋的态度，船队是永远平心静气，只接受慢风景，火车则一蓬烟，负心郎一样快捷离开，世界才有安宁。

到了夏季深夜，火车与驳船的汽笛声，顺正南风可送出十余里，滑入每一家敞开的南窗、发烫草席、居民男女昏黑的梦中。远听的火车鸣叫，是带有心意难平的激进姿态，尖锐的高音区，英武、急迫，也孤傲无奈，集聚为就寝的记忆重点，紧接是低音部，复杂浑厚的船鸣，一种安抚支持的屏障，单双簧管柔和短音，悠扬的法国号开阔而平静，轻度麻醉，交错、回荡，化为了一体，音域多么丰富、柔和，耐人寻味、持久，传播更远、更北，抵达大场镇以北无数的黄瓜棚，栽满“夜开花”“落苏”“洋红番茄”的田垄，船鸣宽宏忍让，有如城市的胸怀与静思，通常比火车高音低一到两个八度，最后，终于全部弱下去了，消弭到了更远的水田和柏树丛中了。

苏州河整夜生发城市鼾声，夜航船与夜班火车并不比赛，不为炫耀，船队牵引数百吨棉纱、稻谷，吃水深达船舷，蜿蜒于“之”字形的沪西复杂河湾，桅灯闪亮，手提喇叭如梦呓重复，提醒每个舵手与迎面来船，避让数不清的桥墩。附近同方向开行的火车，只装了一腔昏沉旅客、快件行李邮包，反复接近与离别这座夜城，司机一路倚窗瞭望，照例长时间鸣笛，提醒道口值班员，黑白相间的隔离横木落下来，上方电铃叮叮作响，道口值班员拎有红色号志灯，徘徊于午夜空无一人的道口中央，期待火车到来。

这时期的子夜，如果立于江宁桥堍北岸的道口，就会发现涨潮了，夜航拖驳裸露于河堤上方，缓慢移动的桅灯滑过潮湿河风，异常立体，附近几辆装满蔬菜的“黄鱼车”正艰难上桥，车主属于有力有胆的草民莽夫，肩膀套有坚韧的帆布带，一寸一寸将沉重莱车拖到桥顶，稍作歇脚，然后半身悬于车外，飞一样冲向桥下的澳门路去，一路迸发出被追杀、被严刑拷问折磨才有的凄厉、非人声的叫喊，这类莱车不设刹闸，无车铃，单靠喉咙发出毛骨悚然的警示————“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与此同时，总有一两位夜不归宿的路人，附身动物一般踯躅于下坡道旁，待莱车疯狂冲下桥，也就于路灯光晕下，抢拾震落的黄瓜和小棠菜。

夜如此之静，如此黑甜、辗转难眠，如此一刻惊险，如此合理。到了清晨，这一带无数道口的铁道值班员也照样全神贯注————每个道口通向苏州河大小桥梁，火车来时，人车静立于黑白栏杆旁，观看绿兽一样直快列车狂飙而来，卷起一地灰雾……巨大的火车头犹如猛烈捶打钢轨的铿锵表面，一刻不停歇，敲断了气的定音鼓、大锣，哐当哐当一齐擂响，震耳欲聋，然后，呼啸远去了，远去了————回应这番如雷电快板的，始终是低音提琴与法国号的和缓情感————附近航船们宽广、浑厚、稳重的低声部。

(有删改)

文本二：

金宇澄的文学插图常与语言叙述不相符合，且其常前置或后置于文中以致语图脱节，由此形成了带有个人特色的“插图逃逸”现象，然而语图错位并不影响文学接受，因为金宇澄创作的自主叙事的插图在忠实于原作的基础上，添加了丰富的“话外之音”。适当的图像处理创新了插图严格为语言服务的传统路径，由此语言和图像形成了两个若即若离的叙事体系。自叙的插图不再满足于视觉化故事，而利用各种形象包装语象，放大、开拓、创造新的解读空间。画面的任何一个角落甚至都可以形成新的叙事起点，并依照读者千变万化的经验与审美方式无限地产生出新的叙事链条。

金宇澄笔下的图像有两大特征————吻合历史现场和反映历史细节，就算抛开语言文字，单看图像，也并不会觉得突兀或不知所云。在作品中，作者突出了旧时器物和空间建筑的特写图、手工制物过程图和城市地图等类型的图像史料，在大历史和个人史的并行图绘中打开了时光的褶皱，折射出一个时期人们的日常生活和心路历程。

(摘编自邓楠宁《转正的“副文本”：论金宇澄的插图逃逸》)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本一首段犹如耐人寻味的长镜头，勾勒出苏州河、沪杭铁路线与中山北路并列又错开的格局，极具空间画面感。

B.文本一写船与火车之间隔有“高低的民房、油毡棚户、杨树、丝瓜架”等物，密集的世俗意象堆叠，勾勒出空间的逼仄，也氤氲出浓郁的市井烟火气息。

C.文本一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苏州河沿岸生活的图景，长短句交错，也巧妙地融入了方言，呈现出华丽而鲜活的质感。

D.文本二指出金宇澄作品的语图错位非但不会构成文学接受的障碍，反而能激发读者依照个人经验与审美方式衍生出新的叙事链条。

7.关于“声音”的描写，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郁达夫《故都的秋》借青天下驯鸽飞声“以动衬静”，写出故都秋日的清静；文本一金宇澄则以火车鸣叫声与驳船汽笛声的交织，呈现沪西深夜的喧响。

B.白居易《琵琶行》“小弦切切如私语”运用比喻，达到形象可感的效果；文本一“苏州河整夜生发城市鼾声”运用拟人，赋予苏州河生命的情态。

C.文本一描绘了午夜“黄鱼车”车主上桥与下坡的情景，那“凄厉、非人声的叫喊”打破深夜的黑甜，生动还原了底层劳动者深夜谋生的细节。

D.文本一结尾将火车的轰鸣喻为“定音鼓、大锣一齐擂响”，用“宽广、浑厚、稳重”形容航船声，客观再现了二者同频共存、互为应和的特点。

8.文中画线句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4分)

9.结合文本二的观点与文本一插图的位置，谈谈金宇澄创作中的图文关系及其产生的艺术效果。(6分)

北京西城区2026届高三4月统一测试

四、本大题共4小题，共18分。

阅读下面文章，完成16-19题。

如絮在风

城市里总是会栽种一些飘絮的树种，时间到了，又逢风来，便漫天飞舞。有的落在头顶，有的落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让人和车把它们带到远处。那些落在院子里的，被风吹得团团转，是墙根把它们挡住，才消停下来。如果这些飞絮里的种子都能成活，这个城市早就成为一片森林了。几十年过去，除了原有的这些树，再也不见新的树苗拔地而起——没有哪一粒种子有在水泥地上扎根的力量。许多的展开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如一地借风飘絮，如一地落入坚硬的水泥地板，化为乌有。其实，一墙之隔的外边就是湿润的沃土，等待着新的生命着床，可惜过不去了。

许多种子的命运大抵如此，由萌生到成熟，然后开始御风而行寻找生机。作为一棵树只能如此，常年不变。但地面已经发生变化了，这使得落下来的种子无从知晓下面是柔软的土壤还是坚硬的街市，只能下坠。

临近新年时，有时记者会打来电话，询问在新的一年有何写作计划。有的人会说上一通，先写什么再写什么，甚是严整。我情性里没有这种规划的本领，往往是待时日到了，才知道该做什么。一个人和一支笔的关系，手中没有笔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茫然，总是要提起笔来，砉然天开。人的情趣时起时落，无一定之规。写作也是如此，“意去乍乘千里马，兴来初上九重天”，有时纵笔是不带刹车的，挟海上风涛一般涌动。那些心绪退潮的日子，则做着与写作不相干的事，毫无牵挂。

前期的写作，当时为了自救，想从边远的山村进入县城，便目的性很强，为实用而战——如果能发表三五篇，必然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奇迹没有在我身上出现，反而是退稿越来越多。回到城市后，失去了积极性，只是遣兴，漫想漫写，却渐渐地能发表一些了。我想这应是自然而然的力量——天下事有意为之辄不能尽妙。我研究过陶渊明的生活态度，前期是不自然的，又想归隐又想仕途，进退反复，那是他内心最苦的时段。至于最终辞官，书中都说是不愿折腰，然而先前已经在仕途上折腰了。还是要从人的天性来说，是天性胜了仕途之念，归隐就落棋不悔了。我对陶氏诗文的喜爱在于文中的自适气度，自适于农作，自适于书写。

一个人下笔写久了，有的词就用得多，有的词就用得少，还有一些则是在个人的语言储存之外的。书写者对某些词句敏感之至，对某些词句又迟钝之至。每个人自己写自己的，守住自己这一摊的特色，包括自己的那些短处，如袁中郎说的：“其间有佳处，亦有疵处。佳处自不必言，即疵处亦多本色独造语。”说起来，一个人书写的长处和短处都是连缀在一起的，不是说改就可以改掉。真改掉了，文章的味道也全然变了。读过往之作，公卿大夫居庙堂之高，牧竖耕夫处江海之远，各守其分写去，不论高下，都是真情性，便可谓佳作。自守总是需要的，像陶渊明那样，守住那片草盛豆苗稀的家园，内心才会有安全感。

陈太太在一家制作生活器具的瓷厂工作，每日只做一件事——给每一个瓷碗的边缘打金线。金线一上，整个瓷碗就矜贵起来了，她把手中的毫端蘸上金水，贴近，忽地一个，又一个，均匀婉转。陈太太凭着画金线的技艺谋生，功夫到了如此地步，简单之至，使每一个瞬间都有收入。日子就是靠功夫来支持的，做得久了，一出手即成，毫无错舛。没有人鄙夷单调枯燥，每个人在日子里头都要充当重复的角色。由于有重复，一个人就可以不必曲学阿世，只要重复积累力量，总还是有用的。

想想自己也是如此，作为老师，上课，下课，再上课，放学。日子水波不兴地过去，重复又复重复，就是薄情寡义的人，重复久了，也烂熟起来。我以指腕执笔是五六岁时的事，后来就放不下了，烂笔头可以与智永^【注】相比。后来新技术出现，比如打字机，笃定执笔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但若只让每个人保留一个爱好，那我还是会选择手写。手写延伸出许多的不同，任何一张纸片，沾附着不同的情绪、脾性，它们都被我细心地收集起来。记得博尔赫斯在剑桥的查尔斯河畔漫步，遇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发现这个年轻人正是自己，眷恋之情瞬间腾起。我不时也翻动旧日文稿，片纸只字里也遇到三十岁的我、四十岁的我。一个人重复久了，就会有一些重复作为成果留下。只有对这种对手写的重复的痴迷，倒是一个定数。

宋朝天圣年间，文士以言语声偶竞相夸尚时，欧阳修甚为不满，对苏子美不顾他人非笑而作古歌诗文章表示钦服，赞美苏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这样的人不多，与广大文士不在同一辙轨上，也就孤独而行。随风而为是历来文士的常态，大家如此。我一直认为或是文士热衷于分享所致。分享会越来越多，来听分享的人也兴致倍增，希望从中得到一些真经——毕竟分享的人都是一些成功者，分享就是奉献秘诀。然而秘诀一公开就不再是秘诀，成了众人仿效的方式方法。相对而言，我是不善分享的，艺文之旅就是独处。凡事自己摸索，就会有许多与人差异起来的可能；与人太过亲近，可能性反而没有。

时日奄忽，又一个飘絮时节到来。在闽江边上走，美人树枝头上那些手雷一般的果实已到了极限，相继爆开。细小的种子披着毛茸茸的翅膀溢了出来。风把种子吹散，满世界飘浮，尚不知竟往何方，结果如何。

（取材于朱以撒的同名散文）

【注】智永：中国古代书法家，传说他学书至勤，用废的笔头装满五大竹箱。

16．下列对文中加点词语的解说，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总是要提起笔来，砉然天开砉然天开：思路突开

B．只是遣兴，漫想漫写   遣兴：抒发内心感受

C．整个瓷碗就矜贵起来了   矜贵：摆脱实用价值

D．就是薄情寡义的人   薄情寡义：缺少激情

17．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从富于画面感的“絮在风”起笔，为下文中关于人生际遇的种种思考作铺垫。

B．文中引袁中郎的话，意在说明写作者要坚守住自己写作的特色，保留文章的味道。

C．陈太太的画金线、作者自己的上下课以及痴迷手写，共同诠释了“重复”的价值。

D．结尾写风把美人树枝头的种子吹散，满世界漂浮，无法名状的失落之情深蕴其中。

18．文中第八段画线句子是欧阳修对苏子美的评价。请结合上下文，分析这句话在文中的作用。（6分）

19．本文题目“如絮在风”在文中有多重意蕴，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6分）

辽宁省抚顺市六协作体2026届高三下学期一模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范明枢先生吴伯箫

像浴着晚秋的阳光，怀念范明枢先生，我心里浮起的是无限的温暖情味。

七十六岁了，人们称他为“七六抗战老人”。人，的确也该相当老了吧。记得二十年前还是“五四”时代在曲阜师范学校当校长的时候，他的头发就已经斑白了，也蓄了短短的髭须。在作为一个学生的我的记忆里，他常身着干净而稍稍陈旧的缎马褂，走路极缓慢，低着的头总仿佛时时在沉思。

在学校他老像很悠闲，有点老子无为而治的风度。他经常领导同学们莳花，栽树。学校里便处处是花畦，成行的树木，同学们每天傍晚在那里游散谈心，常常忘记了学习的疲惫。

先生态度是和蔼的，学生群里也从没见他发过脾气，摆过架子。可是他也有他的固执——固执处令人想到方孝孺，只要主意拿定了，就一定要坚持到底。他主张学孟子“养吾浩然之气”，主张做“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事事胸有成竹，却很少形于颜色，透露锋芒。不沽名，不钓誉，心安就好，人言无足轻重。……他是这样的一个人。

日子到了张宗昌当督办，山东人的头上就没有太阳了。先生于是就辞了师范学校职务，回家去种田。他是常常喜欢说“吾不如老农”那样的话的。

一九三一年，先生在济南乡村师范当图书馆管理员。势利一点看，以他的身份是不值一钱的，然而他干了，并且干得很有兴致。在那年学校举行的庆祝大会上，他登台讲话，摘了帽子的头，那时几乎完全秃了，他却精神矍铄地提高了嗓音说：

“……民国这个招牌已挂了二十年了，我们没看到什么民主，却一下失去了这样七百万平方里的大好河山。……我不老，你们更年轻，我们应当大家努力！”

那时正是“九一八”后，一席话曾给了当时的学生很多激励，有的人都感动得哭了。从那以后，人家就称他“老青年”。他那时已六十八岁了，还常常从那些寒苦的学生身上学习些新的东西；学生喜欢看的书，他也跟着喜欢看。在那些书里他发现了从来没听说过的真理，觉得津津有味了。学生开给他书目，他就照着购买，因此那学校所藏的图书成了进步青年们稀有的财富。但，也是那些书籍触着了反动势力的痛处，于是先生被捕了。

在狱里有人去看他，他说很舒服，坐它十年八年不要紧。他劝学生们应该学史可法，而自比左光斗。先生的学生是很多的，联名保他出来，那已是他受了半年铁窗生活的时候了。

一九三六年春天，我和济南乡村师范的学生去爬泰山，曾在一个料峭的清晨去访问就住在泰山脚下的先生。那时先生很是忙碌，他和冯焕章先生在山上办了十多处小学，他是每天都要山上山下巡视一趟的。

泰山归来的次日，先生的信就来了。是一纸明信片，上边谆谆地写着：

年来山居僻处，日与松石为伍，若有青年朋友，相与话中外消息，岂非一大快事？不意与贤契竟道中相左，噫，何缘之悭耶！……济南乡师吾旧游地也，至今犹栩栩脑际。办公室前之芍药牡丹，及杂花数种，皆吾自汝母校所亲手移植，今亦曾着花未？贤契务善为修葺，勿使荒芜。……

那时我们已经八年不见了。读着那信，我有些鼻酸。不知是难过，还是喜欢。盖世事沧桑，正有无限的感慨啊！

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的那年，也是春天，我因事路过泰安，又上山拜望先生一次。访谒先生是上崖下坡赶了几处小学才碰到的。远远地望见就招手。“xx么？”叫着我当学生时的名字，只两个字就把我的眼泪唤出来了。看着他精神的焕发，步履的稳健，声音的爽利，谁能相信那时是七十三岁高龄的老人呢？作为耄耋表证的只有那后脑勺上的白发，胡须短矬矬的，剪得修齐修齐。一袭灰布便装罩着像一个四十岁中年人的身子。

抗战第四年开头了。我又已经四年不见先生了。抗战期间先生是一直留在家乡的。在敌人踏入了山东、陷落了泰安的时候，我曾担心着先生的安全，挂虑着先生的健康；等看到远从故乡来的电讯，详细地描写着“七六抗战老人”当选为山东临时参议会议长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担心和挂虑是多余的！听说在游击部队里他穿着土布军装完全像一名老兵。部队出发作战，他也一定要跟着。

“接火了，老先生还是回去吧。”

“不，让我来观战。”

枪声密了。机关枪“格格格”叫着，战斗激烈起来的时候，别人劝他：

“老先生请回吧，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

“不，让我看着胜利的到来！”

就这样一种镇静的态度，一种从容自若的谈吐，像小孩子跟前的慈母一样，给了战士们以莫大的感染与鼓励。往往有他在跟前，使可以更快地结束战斗，更快地获得胜利——须知在生死场上，是七十六岁的白发老人啊！

为这一切，我深深地怀念着这“老当益壮”的人民的议长，范明枢先生。

一九四〇年九月，杨家岭

【附记】

写了上边这篇文章之后，战斗的日子过了七年。这期间我是常常想念起先生的。

前年十一月十五日，从山东拍来的电讯里，告诉说八十二岁的范老议长参加了共产党。那消息曾强烈地激励过我，使我兴奋。那是一种响亮的号召。它带给人们以鼓舞、鞭策和希望——那时，我正随了大队行军在途上，向胜利迈进，因此增加了百倍千倍的力量。

今天，在佳木斯，十月十五日的《东北日报》以划了黑线的标题告诉说“范明枢同志病故”了。我无言。心里浮起的是对先生愈益深沉的怀念！这怀念将是永远的了。

为此，我纪念先生——不，让我称亲爱的老同志吧——纪念文字是末节，我要求实际行动：在斗争的波澜里努力航行，以争取人民胜利为誓。作一个道地的老师的学生。

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十一日

（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范明枢先生在曲阜师范学校时，常身着旧的缎马褂，走路缓慢，仿佛时时沉思，展现其朴素沉稳的学者形象。

B．先生在给“我”的信中讲述了他退居山林的生活，日与松石为伍，一心只愿意侍弄花草，兼具隐逸情怀和儒雅风范。

C．在抗战的游击部队里，七十六岁高龄的先生坚持随队出战，虽然他没有直接战斗，但他的镇静从容鼓舞了士气。

D．作者在行军的途中得知了范明枢先生参加共产党的消息，为此很受激励和鼓舞，可见先生对作者的影响很深远。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开篇以自然景物“晚秋的阳光”为背景，营造出一种凄凉感伤的氛围，烘托出作者对范明枢先生的怀念之情。

B．作者秉持“不虚美”的写作原则，将范明枢的“和蔼”与“固执”正反对比，意在以这种不完美强化其形象的亲切感。

C．作者以白描手法写上山拜望先生的情景，“招手”“xx么？”“眼泪唤出来”等寥寥数语突显了师生情谊的深厚。

D．文章采用欲扬先抑的手法，先写范明枢工作经历的平淡，再写他爱国进步的激情，增强了人物形象的感染力。

8．文中对范明枢先生的称呼有“先生”“老青年”“人民的议长”“亲爱的老同志”，请分别简析这些称呼蕴含的情感。（4分）

9．本文写范明枢先生，既纵向交代其不同时期的经历，又横向展现其不同侧面的特征，请结合文本谈谈这样写的好处。（6分）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文本一：

落照红

臧克家

一个初夏的傍晚，我散步到离家很近的护城河畔，坐在一排垂柳的身后，有雨后清清的河流，看大红夕阳像一个火球，隔着柳丝碧绿的屏障，一动一动地向下坠落，使我蓦然体会到“日头落了一大堆”这句民谚的意味。

我正看得出神，忽然觉得背后一击，猛回头，呵，外地一位中年诗友，笑脸相迎地说：到家找不到，原来一个人在这儿欣赏晚景呵。

“你看。”我用眼睛向他说。

这位有“农民诗人”称号的朋友，顺着我的目光把头一抬，便发现了什么奇异似的，不禁用惊叹语气念道：

“夕阳无限好呵！”

接着，他反问我：你觉得这夕阳很有诗意吧?

我说，我是很爱这大红夕阳的，我对它有感情，但也有着各种不同的感受。

“说说看。”

说说看。我年幼时，住在乡下，看到贫苦农民，每到冬天，室中无火，身上无棉，而怒吼的北风，示威似的，吹得枯木哀号，天昏地暗。也在这样傍晚的时刻，看着一轮太阳，黯淡无光，好似怕冷似的在抖颤。穷苦的小孩子们，用冻得发抖的声音唱着：“日落北风死，不死刮三日。”

这是一种境界，但它是多么悲惨，多么忆来令人心战的境界呵！

我再说给你我印象很深的另一种感受。

抗日战争爆发了。我从鲁西北，随着流亡的队伍南下的时候，傍晚，半竿夕阳照着我们渡过黄河。触景生情，能不动河山变异、国破家亡的沉痛之感?当时悲痛地想，①你这个有意无情的大红太阳，几时照我渡河北上?！

我的诗人朋友听了我抒心畅谈之后说：

您说的这两种景象，确实是有诗意的，感人很深的，但它是过去的了。解放后，我在农村从事了多年的农业劳动，我对太阳的感情也极深，感受却不同，您听我说一说吧：

太阳是我们亲密的朋友，一大早，它满面红光地送我们下地，晚上收工归来，面面相觑，向我们送来千万条柔和的目光，道一声“晚安”。我们的家离工地相当远，秋收时节，摸黑起身，心里多么希望朝曦给我们照亮，可是太阳它却还没有起身呢。晚上，收工迟了，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在回家的崎岖小径上，心里真有点埋怨太阳不等我们就先落山休息去了。午间歇工的时候，旷野里，连棵树也没有，躺在高粱秸搭的凉棚里，热得裸着的上身汗珠像泉涌。这时候，②太阳的光像箭一般从缝缝里射过来，我们觉得这种亲昵实在叫人受不了！你知道，虽然是北方，我们也学习南方种水稻。在拔秧、插秧的大忙季节，我们下半截泡在水里，裸着上身，弓着腰，手上全是泥巴。汗水像雨点子从脸上往下滴，我们想揩一下也不可能呵。这时候，我们的朋友，在万里无云的天空里，望着我们，想给我们加一把劲似的，拼命地放射它的热量，晒得我们头晕，背上暴起了一片白花，我们心里想：来一片乌云撑把清凉伞那该多么好呀！

在晒场的时候，需要几个大太阳，天却阴沉沉的，一会儿落起雨来了。我们多么祈求、盼望我们的朋友露面，那种焦急、期待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今天，因为看到您在欣赏这晚照的诗的意境，听了您对太阳的过去的感受，勾起了我的一些回忆。我啰嗦了这么多，像画了一条火龙，最后得来一下点睛呵，您听我说。

我们的村子，前面有一条河流，比这条护城河清得多了，河岸上的垂柳千丝万缕。傍晚收工归来，顾不上歇息，就和邻居的几位同志，手捧一个饭碗，蹲在地上，筷子在往口里扒拉饭，而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绿柳垂帘的前方，看，看，看，不仅是用眼睛，而且是用心灵。看呀，③一轮大红太阳，红得像一团火，透过绿树，透过岸上的青草，映衬着河里绿波，向我们招手，向我们告别，向我们致意。谁说我们无产阶级缺乏审美的眼光啊?劳动归来对着这一幅动人的晚照红，怎能不心旷神怡、诗情洋溢呢?

这个大红太阳，像我们一样，劳累了一整天，现在，带着愉快的心情，带着满脸红色光辉，要下山休息去了。您看它惜别似的，在慢慢地，慢慢地，移动着滚圆强健的体魄，好似对我们说“晚安，伙计们，明早再见吧。”

我们不眨眼地望着我们劳动的朋友，这个大红太阳，一步一步地落到了青山的背后去了。

我的这位诗友，用诗的语言给我描绘一幅美丽的夕照图，然后对我说：“您该也有同样的经验和感受吧?”

我回答他说：“回忆总是美丽的。它能使现实充满诗意。可是像作诗一样，最后应该落在主题上来了。你看，我们眼前的这大红太阳，不是正召唤我们回家吗?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俩走在回头的路上，看着西天红光。④“余霞散成绮”，心里默念着这个古人的名句。

(有删改)

文本二：

晚收工臧克家

秧田草岸竹屏风，叠翠遥笼晚照红。

相约明朝齐早起，人同落日共收工。

文本三：

题《落照红》臧克家

近几年来，由于年龄和健康情况的限制，不能到火热的生活中去，在写作方面，散文产量大，诗创作，比较少了。但还是写了一些，这本《落照红》就是结集。从这本诗集的名字上，可以看出我晚年的余热和辉光。

我有两个旧体诗句，足以表现我的心情：“年景虽云暮，霞光犹灿然。”

自己觉得，虽已到暮年，而精神状态与时代和人民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身老而心青，所以还有激情，还能写诗。

在我已经出版的诗集的次序上，《落照红》排列在第二十九位，如果把散文，小说，评论等全部算在一起的话，它是第四十九本。

我想，它决不会是我创作的殿军，如果天假以年的话。

一九八三年六月十四日北京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本一开篇的场景描写极富体验感，比喻生动贴切，联想丰富深刻，这种写法体现散文的自由灵动之美。

B.文本一的对话不同于《赤壁赋》，前者将对话作为生命体验的呈现方式，写的是人际遭遇、忆想与共鸣，后者则将对话主要视为说理的工具。

C.文本二《晚收工》是一首现代人写的清新自然的绝句，全诗承古韵，写今情，用日常口语将收工后观落照的瞬间写得有滋有味。

D.文本三中“年景虽云暮，霞光犹灿然”两句，是作者晚年创作心境的真实写照，亦是对诗集《落照红》题目的诗意阐释。

7.对文本一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句子①综合运用呼告、拟人等修辞，貌似无理，实则深情，强烈地表达了抗战时期流亡青年渴望参加民族抗战的决心。

B.句子②用“箭”写光的刺痛感，用“亲昵”写光的亲近意图，将两种相反的体验缝合在一起，真切地表达对太阳的复杂情感。

C.句子③中“招手”“告别”“致意”三个动词，将落日视为一位体贴、友善、彬彬有礼的伙伴，呈现劳动诗意与和谐之美。

D.句子④引用古诗名句，表达了作者对自然美景的热爱，传递出对时光短暂的感慨和思考，为散文增添了典雅色彩，也升华了意境。

8.学校文学社计划制作《落照红》情景小视频，准备以农民一天的劳作为内容拟写视频拍摄脚本大纲，请在表中画线处写出恰当的文字。(4分)

9.散文《落照红》和诗歌《晚收工》都写了“落照红”的意象，相比之下，散文中的“落照红”意涵更丰富，也更容易理解和接受。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6分)

山东省青岛市2026高三一模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8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织火焰的手（节选）

张哲

为人母后，我还是每年都回老家几次，家里只剩我和大哥两个人，我常撂下东西就走。一次大哥带着我给母亲上坟，他跪在坟前，烧纸，添土，①接着便默默地坐了半晌，待起身时，双膝已被濡湿。大哥问：“回家待会儿吗？”我说：“再陪会儿母亲。”他便站在近处守着，给我挡山风。

我说回家，大哥便陪着我静静地朝家走。走出去几步，大哥忽然说：“我先回去烧水。”接着便紧了步子。我任由他先走，没多久，便见他走到了山脚下，身子立时矮了下去，最后竟融化在那片乌青里了。

到了院子，我见大哥在检查蜂箱。冬天，蜜蜂遭受了重创。裹了雾，箱盖变得沉重了起来，也可能是上了岁数的缘故，大哥掀盖的动作笨拙了许多。有一箱往外飞蜂，大哥知道，肯定是没有蜂王了。打开箱盖，果真，蜂王死了。大哥见我痴痴地望着，便说蜂在蜂箱里结团成巨大的球体，天气越冷，球体抱得越实，再冷的日子也能挨过去，蜂就是这么越冬。

这时，我见一只蜂在箱门外，便问：“这只蜂怎么了？”大哥没回头，认识那只蜂似的，说：“那只蜂迷路了。”说完进了屋，我追在后面问：“不碍事吧？”他沉了声说：“一只孤立的蜜蜂，就算有食物，有住处，也活不下去。”说完掀了帘子进里屋取东西，我探了头朝里屋望了望，自从与大哥相濡以沫的聋哑嫂子去世后，他的屋里就没了人气，又湿又冷，家当落上了一层灰。大哥取了玻璃杯，见我神情恍惚，以为我仍在为那只蜜蜂的命运困惑，便说：“蜜蜂单只活不了，脱离了蜂群，就离死亡差不多了。”

大哥坐在我身旁，裤子上裹着泥巴，头发似月色般的银灰，让他看上去老了许多。

不知为何我恍惚又回到那年冬天，看到大哥用那只畸形的手去靠近心脏的夹兜里掏东西，②掏出一叠纸来放在膝上，又用那手颤颤巍巍地去捻，方递给我，道：“你现在做编辑，我写了点诗，你看看。”那些诗被抄在皱巴巴的纸上，歪歪曲曲的。稿纸的折痕深深地烙成了金属般的坚硬，但又摩擦出了柔软的毛边。“好。”我把那摞稿子掂在手上，竟再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要是行，你看看有没有可能发出来。”大哥笑笑，露出烟熏的牙齿，眼睛带着企盼，极亮。大哥走后，我掏出那叠纸，一张张看了起来，文字黏稠的像是语言井喷式爆发，断裂的则像失语症者零星迸发出的只言片语。我跳过了几张被捏得软烂的，前前后后读了十几页，然后便对着墙壁发起了呆，越想越觉得大哥是个愚人。我从中挑了几首，交了上去。过了一周，那组诗便被打了回来。大哥终于不再和我聊诗，③我像是被饶恕或宽宥了一般，松了口气。

大哥一点没变，生活里除了蜜蜂，没有别的。过了良久我使问：“还有多少蜂？”大哥说：“岁数大了，只有六十箱。”我说：“这个岁数就歇一歇，别养蜂了，又累又挨蜇。”大哥吸了一口烟：“蜇了好，蜇了不爱闹痛风。”说完哑着嗓子冲我乐，我听不出来那是自我嘲讽还是纯粹的幽默，顿了顿，又问：“真没想到，你养了一辈子蜂。”大哥点头，说：“上瘾。养了一辈子蜂，每群蜂都有特殊的气味，独特的性格，就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一样。”我说：“还记得当年转地吗？”

当年为了放蜂，大哥借来一辆车，开始了大转地，远的地方一走就是小半年，近处也得大半个月才回来。那年临近春节，我想大哥会回来过年，便去后山找，蜂箱果真都在，但不见大哥，便回家寻。嫂子在边屋抹泪，正屋极静，娘倚着椅子，脸已哭肿，唯有大哥没哭，手抄着兜呆坐着。我说：“怎么了大哥？”大哥说：“坝上放蜂，有人拿铡刀来讹蜜，他把铡刀往桌上一扎，我也扎了割蜜刀在桌上，那人见状软了下来，没再说什么，却盯上了我的刀。他虎口一提，拔起我的刀转头要走。”大哥说到急切时，便露出了手，④中指搭在拇指的关节处，手拧握成一团，似一只被撬了壳的海螺。偶尔露出那块隐匿的关节，便见炸开的一块红，皮肉已成一层薄薄的蜡纸盖着下面的骨头。我像被锥了下，不再言语，大哥见状，也不再说话，唯有娘啜泣道：“伤的是右手。”大哥却不以为意，只说：“那刀是爹给我留下来的，搭上命都值。”

提起往事，他脸上渗出一点笑模样，竟有几分痴相，喉咙里阵阵微响。“大哥没想着再找个人做伴？”大哥说：“你就会取笑我，谁愿意和养蜂人做伴，话又说回来，我有蜜蜂陪着，挺好。”大哥进到里屋，从里面拿出了一把二胡，是我年幼时他常拉的那把。大哥讪讪地说：“最近没事儿干，又把这个拾掇起来了。”说完便坐在对面闭了眼，二胡声响起，湿晕的夕阳从小小的窗挤进来，大哥的身子影影绰绰地掉进了火焰中，竟淋淋漓漓地在我眼前化开了。

又过了两年，大哥害了眼病，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似有人做伴。蜂也养得少了，卖了几十箱蜂，只留下了两箱照顾。大哥不肯跟我去城里，我问：“你究竟牵挂些什么？”大哥坐在床沿，只望着屋外的那两箱蜂，不言语，我也随了瞧着，不禁疑惑，又问：“难道就被两箱蜜蜂拴住不成？”说完，我的嘴巴像被烫住，噤声不语。大哥的一生早就被两箱蜜蜂拴住了，五十年前，大哥才十几岁，本已保送去重点中学，可是父亲突然去世，为了养家，大哥辍学后继承了父亲的两箱蜂，养了一辈子，如今又回到了两箱蜂。我顿时明白，他这辈子是不会离开了，他是不会走出这个村子的，他会永远待在父亲的遗产里。

大哥走后，整理他的遗物时我从一个药盒做的匣子里翻出了诗稿，我家孩子的照片，还有一本自费印刷成册的小集子。集子的前两页全是家里人的照片，再往后翻，全是大哥最后几年写的诗，崭新的，我从未读过。我握在手上，定了定，静了心，捻起一页，喃喃地读起来……

（有删改）

6. 对文中画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句①写大哥上坟时默默久坐、双膝濡湿，体现他对母亲的深切思念，也暗含他的落寞。

B. 句②中一系列动词，既写出大哥掏诗稿时手指不灵便的情形，又表现他的郑重与忐忑。

C. 句③中“松了口气”，传神写出摆脱与大哥聊诗的精神负担后，“我”内心的轻松愉悦。

D. 句④运用比喻修辞手法，生动描摹出大哥右手的畸形形态，可以看出他的伤情之重。

7.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我”是故事的见证者与参与者，以“我”的视角来讲述，便于直接抒发对大哥的情感，使叙事真实自然。

B. 大哥与“我”对话时，大多围绕养蜂等日常生活展开，语言简短、质朴，贴合大哥养蜂人的身份与性格。

C. 文本按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写了大哥的生活片段，文脉清晰；掏诗稿、转地放蜂等情节，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

D. 文本选取日常平淡场景，多用细节描写，叙述节奏舒缓，让读者在平静细腻的文字中感受到丰富厚重的情感。

8. 文中多处写到蜜蜂，有何用意？

9. 文本结尾的留白蕴藏了丰富的情感。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湖南省常德市2026高三模考语文试题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6～9题。

文本一：

时间之内，时间之外

王晓莉

去年11月的时候，天气还很暖和，我每周都用一定时间练习开车上路。此前虽然早已拿到驾照，我还是一直不敢独自开车汇入车流。我握着方向盘，在街中前行，温暖的阳光洒在路上和车窗玻璃上，旁边是一位老司机朋友“督阵”。我心里想，12月再练习一个月，明年或许就可以自驾前往山西或者甘肃旅行了。

但是到了12月，我放弃了继续开车，只要有时间，我每天只坐在桌前看书。把准备练车的时间转为读书，当然与天气转冷有关，却更与我对于“人该如何度过时间”的态度有所改变有关。我想在时间里慢下来，想尽可能从心所欲，想把时间的节奏器握在自己手里。练习开车，或者读那些一直想读的书，都是时间里发生的好事情。我的目的性不需要那么明确。

我重读了《傲慢与偏见》，与20多年前第一次津津有味读它时相比，这一次我的体会更为丰富。简·奥斯汀的书中，人心、人情与婚姻本质的呈现，与当下现状并未有质的变化：姑娘们依然幻想人美心善又有钱的“达西先生”就住在自己隔壁；当代的“班纳特太太”依然在为女儿能嫁个好人家而四处张罗；而攀住了富婆的“柯林斯先生”依然在我们身边——看着看着，我常会一个人笑起来，永恒的杰作与永恒的生活，一直是如此完美互证的。人需要阅读，理由正在于此。

重读完《傲慢与偏见》的两三天后，大数据推来一篇新书书评，我才知道12月16日是作者简·奥斯汀诞辰250周年。那本新书名为《她比时代快半步：简·奥斯汀的一生》——就算不读新书而只看到这个题目，也是有点值得的。我的阅读出于巧合而非纪念，这令我感到冥冥中与一本书或者说与一位作者的缘分。那种缘分细想起来就是，我在2025年岁末阅读它，我在时间之内。而书已在世上流传200多年，奥斯汀已逝，但“比时代快半步”的她早已独立在时间之外。于是，时间之内的我，隔河望向时间之外的她和她的书，时间的宽阔于一本书上袒露无遗。我并且再次感到，写作的本质，即是对时间的挽留。

时间之河辽阔无情，人这一叶小舟漂浮其上，载沉载浮。我发现冬天真是个随处都很容易让我注意“时间”、思虑“时间”的季节。随后的冬至日，按惯例去给逝去的亲人扫墓。站在父亲坟前，我的一个又一个念头是，父亲那么爱干净；父亲喜欢的水果是香蕉；父亲要是还在，快有90岁了……逝者已在时间之外了，我们想起他们的，都还是时间之内的事情。人没有打败时间，人与人的情义可以，平凡如父亲，依旧存活于亲人中间。我又想到24日晚出门散步，天上下了今冬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冷雨，撑伞的手有些僵冷。不是适合散步的好天气。我看见有年老的男人牵狗在遛。狗停他也停，像对一个他心疼的小孩。这个人和这条狗只能在时间之内相依为命，但是人和狗的情谊，又在时间之外。

回到家里，摊开在桌前的是12月我认认真真重读的第二本书，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不朽》。书的主角阿涅斯，是昆德拉依据泳池中某个60岁女性的一个手势虚构出来的。她结束游泳课时回头向教练笑了一下，做了个优雅的手势。昆德拉并未具体描述那个手势如何，他只说，“这种手势，只有20岁的妙龄女郎才有”。又说，“我们身上有一部分东西始终生活在时间之外”。也就是说，昆德拉抓住了“一个时间之外的手势”。这个跨越年龄的手势，将人的思想、性格、生平都凝结在其中。或者说，当那个手势挥起来，昆德拉瞥见了时间里的阿涅斯，以及她的一生。他抓住它，然后写下它。如此，写作者于时间之内，提炼出可存在于“时间之外”的东西，展示出永恒之美。这正是写作的意义。

为这些想法所吸引，我打算在岁末把这本书读完。昔年这个新旧转换时段我总是有些焦虑，但如今我已有所改变。我希望下一年自己的生活是好的——在我这里，好的意思就是健康、慢下来，以及不忘记写作是生活最美妙的事情。但如果生活没有让我如愿，也并不要紧。人可以期待着“好”，而与“不太好”共存下去。就像病人，可以带着疾病生活下去，心底依旧朝着健康。我想起在驾校学开车时，我的车总是开得歪歪扭扭。那时教练总是说，往路的前方看，看得越远，车开得越直越顺。我觉得这话对我的意义已超越了开车。因为它几乎适用于一切事情，包括时间。因为时间也是这样一条路，看得越远，过得越顺。

文本二：

散文在中国文学的文类中，占有最大的篇幅。散文太“容易”写了，几乎怀疑只要会写字，随便写几句似通非通的句子，凑在一块，就能算是散文；或者干脆就是说大白话，怎么说就怎么写来，也算是散文。王晓莉的散文让人看到，散文似乎无一须刻意讲究之处，但也绝非平淡浅白随意便可成文，所谓“随意成文”背后有着大量的道理。

她用语珍重，认为写散文的着力点，就是找到语言的根部。……她的散文让人看到，所谓文字，并非那么单一纯粹，文字其实包含了丰富的含意，所有好的、有深度的文字都是有思想的。正如汪曾祺所说：“语言不是外部的东西。它是和内容（思想）同时存在，不可剥离的。语言不能像桔子皮一样，可以剥下来，扔掉。世界上没有没有语言的思想，也没有没有思想的语言。”她的散文，文字枝蔓甚少，直指核心，纤细处类乎织绣，淡远处宛如泼墨，遂能感慨遥深。她所呈现出来的，是一个贴近而又遥远、细腻而又冷静的心灵世界。

一切文学的极致，都带着诗的成分，而诗的质地有赖于对生命雍容的观照、敏锐的感应和沉厚的回味，方得呈现。散文的个中诀窍无他，就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如同水中捞月，重点不在技巧，却恐怕是情思与了悟。王晓莉自新世纪以来创作的散文，以微近中年的沧桑世情写小人物与小事物，“显微镜兼望远镜”式的观照世相，无不意在言外，迢怅切情，形成特色鲜明的系列作品。

（选自胡颖峰的《王晓莉新世纪以来散文创作论》，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本一作者放弃练车去读书的原因，除了天气寒冷外，她还认为读书才是现在更有意义的事。

B．文本一作者重读《傲慢与偏见》，认为永恒的作品能与现实生活互证，体会与初次阅读完全不同。

C．文本一借昆德拉书写“时间之外的手势”一事，以小见大，表达了写作的意义在于展示永恒之美。

D．文本一作者与苏轼在《赤壁赋》中对时间的感悟一致，都认为时间短暂，陷入了人生虚无之感中。

7．关于文本一结尾处划线句子，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这是对教练叮嘱的升华，“看得越远”体现作者以长远眼光看待生命的智慧。

B．以“路”喻“时间”，化抽象为具象，将驾驶的经验自然迁移到对时间的思考上。

C．呼应前文练车经历，将开车道理上升到人生层面，与“在时间里慢下来”呼应。

D．与前文“写作挽留时间”“情义超越时间”的感悟相承，进一步点明了文章主旨。

8．文本一中反复出现“时间之内”与“时间之外”。请结合全文，谈谈二者的内涵及表现。（4 分）

9.文本二评价王晓莉的散文“‘显微镜兼望远镜’式的观照世相”。请结合文本一分析这一评价的内涵及体现。（6分）

浙江台州市2026届高三第二次教学质量评估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依依还似北归人(节选)

阿来

宋哲宗绍圣四年，一○九七年，六月十一日，从惠州再贬海南的苏东坡过琼州海峡。

海天无边，映天海水碧如琉璃。风过处，蓝琉璃瞬间破碎，白浪排空，一舟如叶，流人惊魂。如此一日一夜，抵达琼州。褰衣上岸，脚下的土地依然如水晃荡。想必要好半天，东坡立在高挺的椰树下，方才收魂摄魄，安下心来。

琼州不是此行终点，但要在此停留几日。一来，要向当地官府申报备案，流人已经登岛。二来，儋州偏僻，将来与大陆联系，要靠琼州这个大港的邮传货运。琼州通判黄宣义愿意帮忙，东坡就托他将来代转与大陆的来往书信和生活物资。当时岛上生产落后，不但没有东坡要的药与书，连食米都缺。他马上写一封信给人在广州的朋友郑靖老。朋友答应过，等他上岛后，要将藏书借给他，用海船运来。

我从海口去儋州，往西，偏南，上高速，导航显示距离为一百三十七公里。路线与海岸，若即若离。那时，东坡陆行，路线比今天迂回曲折，不能一日抵达。他中途宿澄迈。我也在澄迈住了一宿，再往儋州。

当年东坡休息两天，再循驿道，去往儋州。路有时傍海，天水茫茫；有时入于深林，鸟鸣猿啼。途中还须上些岩石裸露的峥嵘山峦，复又下山，谷中参天古树，藤蔓交织，溪涧深幽。一路都是与大陆殊异的海岛风景，另有一番雄浑浩茫的气象。

如此晃晃悠悠，东坡在肩舆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作诗，醒来还记得两句：①“千山动鳞甲，万谷酣笙钟。”凄惨处境中的流人梦中得诗，锻炼出的，却是与海岛山河呼应的雄阔气象。这就是苏东坡，不论处境如何，始终充满生存智慧。

这一路，我入睡，也希望做一个有诗的梦。但我的梦没做成，儋州也还未到。车窗外，一丛丛热带树影掠过，椰子、木麻黄、榕和松。树木照例都高大，林下却并不疏朗，众多灌木与藤蔓纠缠其间。热带丛林那密不透风的拥塞，更增添了潮热之感。但我想起的却不是他初到海岛抱怨天气的话，也不是他做过的那么多事情，而是他的制墨故事。

东坡一生，爱诗，爱书，爱写，爱画。和传统士大夫一样，笔墨纸砚，随时收藏，还随时馈送亲友。但一上海岛，衣食供应已有困难，何况在他那里特别容易消耗的好笔、好纸和好墨。两年多后，眼看携带过海的存物就要消耗殆尽，东坡心中难过。正为墨所苦时，一个人从大陆渡海来寻他。这人是个制墨匠，浙江金华人潘衡。潘墨匠渡海是慕名而来，要为东坡制墨，更是为与一个爱墨懂墨的人探讨制墨技艺。这让东坡好不欢喜。

制墨要有灶，东坡父子栖身地方的灶太小，积烟垢少，便要先当泥水匠垒砌大灶。灶成，烧松木，却失败了。收到的松烟煤油性不够，制不出好墨。苏东坡有发明家的天才，马上找到了问题所在，同时发明出一个方法，叫作“远突宽灶法”，就是把灶膛扩大，烟囱加长。如此，灶膛里烟囱中收集的烟煤多，且能保持适度的松脂油性。于是，重新按此法起灶，得到的烟煤就多而且好了。

于是，精益求精，历半年，制墨五百余丸，让他非常满足，说，“足以了一世之用”。既有富余，他便把这些墨一一分装包裹，封装上再郑重写上远隔大海的那些至爱亲朋的名字。

潘衡回大陆，说起与东坡在海岛制墨的故事，名声渐显。后来落脚杭州，制墨贩墨，名声大噪，墨价数倍于前。东坡一生惠人无数，流离海岛，无意间，惠及一个寻艺的墨匠。

如此眼望岛上风景，心念东坡时，儋州到了。听主人安排，去访东坡书院，所谓书院，其实已是一个颇有规模的公园。进门，花树水色间，是载酒堂。这个名字，是东坡起的。他初到儋州，迅速结识了居所附近的黎姓人家。初上岛，东坡手边书少，便向黎家借阅柳文。之后，他与新结识的朋友，如昌化军军使张中，大家凑份子钱，在黎家打理出一处友人聚饮会谈之处，并亲书“载酒堂”三字榜额悬于其上。

载酒堂是东坡与当地人饮酒谈学的地方，桄榔庵才是他读书的地方。逆境中追求艺术创造与思想的快乐，正是东坡乐观而坚定的性情表现。在这里，他读柳宗元，写和陶诗，他在给友人程全父的书信中说：②“流转海外，如逃空谷。既无与晤语者，又书籍举无有。惟陶渊明一集，柳子厚诗文数册，常置左右，目为二友。”

现在的桄榔庵只剩下了遗址，虽然盖了顶，但几方大小不等的房基遗址中还是积满了水。儋州地下水位高，上面的雨遮住了，却止不住水从地下涌起，填满了那些房址基坑。即便如此，也能看出相当规模。从这些旧时建筑遗址上，可以想见当年的庭院、正堂、天井和其他附属建筑。当地朋友说：③“资料显示，元朝延祐四年，一位姓范的地方官就在桄榔庵旧址上筑堂三间，作苏公祠。此外，还有清康熙四十四年，以及乾隆年间和光绪年间的复建。”这些复建，有一方命官所为，也有当地士绅集众人资力襄助成功的。眼前这些注满了水的基址，正是当年那些庄重建筑的珍贵遗迹。

儿子苏过曾在这里为其调制了玉糁羹，就是芋头捣成泥加水再加些“玉糁”————碎米粒，能好吃到哪里去?如此烹调，是迫不得已。应是琼州海峡起大风，海上浪恶，大陆那边运米的船经月不来，庵里坛中，就只有一些碎米了。但经东坡吃过，还研墨挥毫一写，说是“香似龙涎仍酽白，味如牛乳更全清”，这简直就是一种以苦为乐的超然境界。

还有一回，他买了些鲫鱼来，在庵里养得活泼精神了，便邀集此地姓黎、姓符的朋友们一起去河上放生。他此举，不只是佛教徒的行善积德，救一命如造七级浮屠，他是要朋友们接受一种珍命惜生的理念。再一回，便是为烹茶而在月夜去汲取那北门江水了。《汲江煎茶》：

④活水还须活火烹，自临钓石取深清。

大瓢贮月归春瓮，小杓分江入夜瓶。

东坡在江边，未饮茶前，用瓢从江中取水，看到江中月亮被盛进了瓮中。手中木勺虽小，却分了江流贮于陶瓶之中，搬回庵中。煎茶时，还从将沸未沸的盅中水声里听见松风，听见世界：

雪乳已翻煎处脚，松风忽作泻时声。超

枯肠未易禁三碗，坐听荒城长短更。

近些年，有一个小风潮，爱问如果能回到过去，你愿意生活在哪个朝代。中国文人和外国汉学家几乎都说，愿意生活在宋代。如果我愿意去宋代，肯定是因为彼时有一个苏东坡在。我不去东坡在朝中做知制诰、做尚书的汴梁。我也不愿到《西园雅集图》中去参加那些棋琴书画的聚会。要去，就去他在徐州抗洪的时候，去他在杭州治西湖的时候，去他躬耕东坡、赤壁泛舟、参天地造化的时候。如要陪他饮酒，就要去定州，在他松醪酒熟的时候。如要饮茶，就不选他在宫中和人斗法累了，回家和秦观、黄庭坚们饮皇太后和皇帝所赐的龙凤团茶的时候；而要选他在桄榔庵，将北门江中水月一并烹于茶中，听松风与城中梆声交相呼应的时候。

我愿意与东坡一起，在更广大更真实的民间。

(发表于《人民文学》2026年1期，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开头写“风过处，蓝琉璃瞬间破碎”，既写出海水湛蓝之美与澎湃之势，也暗示了东坡被贬之路的艰辛。

B.潘衡渡海帮助东坡制墨，不仅出于对东坡的敬仰，也是为了与他探讨制墨的技艺，从而提升自己的名声。

C.“载酒堂”是饮酒谈学之地，“桄榔庵”是寂寞读书之所，这一闹一静，象征着东坡仕途的顺境与逆境。

D.“我”愿意回到宋代，是因为“我”想追随东坡，见证他仕途的沉浮，更想感受他深入民间的真实有趣。

7.下列对文中画线处引用内容的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①处引用东坡梦中所得诗句，既是海岛雄浑环境的描摹，也是诗人内心磅礴之气的写照。

B.②处引用东坡书信，真实展现了诗人在海岛的处境，呼应了前文黄宣义帮忙代转的情谊。

C.③处强调桄榔庵被不断复建，背后是世人对东坡的爱戴，与当下无人问津形成鲜明对比。

D.④处看似客观描写取水煎茶的细节，实则是诗人独特情趣的流露，也增添了文章的诗意。

8.文中第六段说“这就是苏东坡，不论处境如何，始终充满生存智慧”。请结合文本，简要概括苏东坡有哪些“生存智慧”。(4分)

9.《依依还似北归人》发表于《人民文学》“非虚构”板块，请结合文本，阐述其“非虚构性”的具体体现。(6分)

安徽省部分重点学校2026届高三4月适应性检测

（二）阅读II（本题共4小题，17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文本一：

可爱的中国（节选）方志敏

朋友!中国是生育我们的母亲。你们觉得这位母亲可爱吗?我想你们是和我一样的见解，都觉得这位母亲是蛮可爱蛮可爱的。以言气候，中国处于温带，不十分热，也不十分冷，好像我们母亲的体温，不高不低，最适宜于孩儿们的偎依。以言国土，中国土地广大，纵横万数千里，好像我们的母亲是一个身体魁大、胸宽背阔的妇人，不像日本姑娘那样苗条瘦小。中国许多有名的崇山大岭，长江巨河，以及大小湖泊，岂不象征着我们母亲丰满坚实的肥肤上之健美的肉纹和肉窝?①中国土地的生产力是无限的;地底蕴藏着未开发的宝藏也是无限的;废置而未曾利用起来的天然力，更是无限的;这又岂不象征着我们的母亲，保有着无穷的乳汁，无穷的力量，以养育她四万万七千万的孩儿?我想世界上再没有比她养得更多的孩子的母亲吧。至于说到中国天然风景的美丽，我可以说，不但是雄巍的峨嵋，妩媚的西湖，幽雅的雁荡，与夫“秀丽甲天下”的桂林山水，可以傲睨一世，令人称羡;其实中国是无地不美，到处皆景，自城市以至乡村，一山一水，一丘一壑，只要稍加修饰和培植，都可以成流连难舍的胜景;这好像我们的母亲，她是一个天资玉质的美人，她的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有令人爱慕之美。中国海岸线之长而且弯曲，照现代艺术家说来，这象征我们母亲富有曲线之美吧。咳!母亲!美丽的母亲，可爱的母亲，只因你受着人家的压榨和剥削，弄成贫穷已极;不但不能买一件新的好看的衣服，把你自己装饰起来;甚至不能买块香皂将你全身洗擦洗擦，以致现出怪难看的一种憔悴褴褛和污秽不洁的形容来!啊!我们的母亲太可怜了，一个天生的丽人，现在却变成叫化的婆子!站在欧洲、美洲各位华贵的太太面前，固然是深愧不如，就是站在那日本小姑娘面前，也自惭形秽得很呢!

听着!朋友!母亲躲到一边去哭泣了，哭得伤心得很呀!她似乎在骂着：“难道我四万万七千万的孩子，都是白生了吗?难道他们真像着了魔的狮子，一天到晚的睡着不醒吗?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伟大的团结力量，去与残害母亲、剥削母亲的敌人斗争吗?难道他们不想将母亲从敌人手里救出来，把母亲也装饰起来，成为世界上一个最出色、最美丽、最令人尊敬的母亲吗?”朋友，听到没有母亲哀痛的哭骂?是的，是的，母亲骂得对，十分对!我们不能怪母亲好哭，只怪得我们之中出了败类，自己压制自己，眼睁睁的望着我们这位挺慈祥美丽的母亲，受着许多无谓的屈辱，和残暴的蹂躏!这真是我们做孩子们的不是了，简直连一位母亲都爱护不住了!

朋友，看呀!看呀!那名叫“帝国主义”的恶魔的面貌是多么难看呀!在中国许多神怪小说上，也寻不出一个妖精鬼怪的面貌，会有这些恶魔那样地狞恶可怕!满脸满身都是毛，好像他们并不是人，而是人类中会吃人的猩猩!他们的血口，张开起来，好似无底的深洞，几千几万几千万的人类，都会被他们吞下去!他们的牙齿，尤其是那伸出口外的獠牙，十分锐利，发出可怕的白光!他们的手，不，不是手呀，而是僵硬硬的铁爪，那么难看的恶魔，那么狰狞可怕的恶魔!一，二，三，四，五，朋友，五个可怕的恶魔，正在包围着我们的母亲呀!朋友，看呀，看到了没有?呸!那些恶魔将母亲搂住呢!用他们的血口，去亲她的嘴，她的脸，用他们的铁爪，去抓破她的乳头，她的可爱的肥肤!呀!看呀!那个戴着粉白的假面具的恶魔，在做什么?他弯身伏在母亲的胸前，用一枝锐利的金管子，刺进，呀!刺进母亲的心口，他的血口，套到这金管子上，拚命地吸母亲的血液!母亲多么痛呵，痛得嘴唇都成白色了，噫，其他的恶魔也照样做吗?看!他们都拿出各种金的、铁的或橡皮的管子，套住在母亲身上被他们铁爪抓破流血的地方，都拚命吸起血液来了!②母亲，你有多少血液，不要一下子就被他们吸干了吗?

文本二：

方志敏的狱中文稿是怎样写成的?刘明钢

1935年1月27日，方志敏在北上途中不幸被俘。在短短6个多月中，他写下了《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等重要文稿，把对党、对人民的爱，化成了13万文字。

方志敏被押往南昌，囚禁于军法处看守所。不久，他主动要求监狱方提供笔纸，他在《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中写道：“我写一个条子给军法处，要求笔墨写我的斗争经过……军法处满口答应。”不过，笔者认为，国民党军法处未必指望他写什么“有益于他们党国的东西”，反正文稿掌握在他们手里。然而，后来这些文稿被传了出去，交给了中共地下党组织。

国民党军法处同意方志敏写作，并且从不检查。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送出稿子的办法。方志敏记述：监狱里的“士兵极易接近……被方志敏争取过来的人有3个，其中有两人可以帮助他将文稿送出去。

关押方志敏的看守所分为优待号、普通号与三等号。4月下旬，方志敏被转囚到“优待号”。他心里明白：“军法处以我与他人在一处，不便向我劝降，于是将我移到所谓优待室内来住。”对于新的环境，在《可爱的中国》中，方志敏是这样描述的：“这间囚室，四壁都用白纸裱糊过……在室中靠石壁放着一张黑漆色长方书桌，桌上摆了几本厚书和墨盒茶盅……或者你会认为这不是一间囚室，而是一间书室了。” 超

“优待号”的环境在客观上给方志敏继续写作提供了便利。转囚“优待号”后，方志敏搜索牢房里每一个角落，希望找到一个隐蔽之处保藏文稿。他终于有所发现，那就是“壁上脱开的裱纸”。在《记胡海、娄梦侠、谢名仁三同志的死》中，方志敏写道：“赶快将一些零碎文稿捡好，塞入壁上脱开的裱纸里（我曾与一个人约定，我若突然被提出枪毙，他就会来此处拿取的）。”“优待号”里的马桶，方志敏也派上了用场，他写道：“这篇文稿，是决不能让敌人看到的……我希望这篇稿子，能借友人之力，送到党的中央。”

（摘编自《党史文苑》2012年第5期）

6.下列关于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本一运用比喻将中国比作母亲，通过气候、国土、物产等展现其可爱，又揭露了帝国主义掠夺导致其憔悴。

B.文本一用“母亲躲到一边去哭泣”拟人化表达，并借母亲之口连续反问，痛斥孩儿们的不作为和敌人的残暴。

C.文本二指出方志敏被俘后主动要求笔墨，军法处同意写作但不检查，这为他完成狱中的文稿提供了重要条件。

D.文本二认为方志敏转囚“优待号”后环境改善，他利用壁上脱开裱纸藏稿，并用马桶将文稿从狱中运送出去。

7.明明同学在阅读课上小组研读文本一时产生了疑问：“句①说母亲拥有‘无限的’‘无穷的’乳汁与力量，句②却担心母亲会被‘吸干’。这两种说法是否矛盾？有何表达效果？”请你作为小组发言人，写出回答要点。（4分）

8.屈原在《离骚》中写下了“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一句。请你结合文本一和文本二，简要诠释方志敏对祖国的情感与行动体现出来的这种“九死不悔”的精神。（4分）

9.有评论认为，历史研究者的叙述追求“客观真实”，而亲历者的叙述往往带有“情感真实”。请结合文本二对方志敏狱中写作条件的记述，以及文本一中方志敏对祖国命运的描写，谈谈你对这两种“真实”的认识。（6分）

（二）阅读II（本题共4小题，17分）

山西临汾市2026届高三一模考试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8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文本一：

于都河畔的凝望朝颜

在于都河畔的某个村落，有一口井，人们叫它“红军井”。

井沿的青石板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井壁上爬满了墨绿的青苔，俯身望去，井水依然清冽，能照见人影。我来时，傍晚的霞光铺在水面上，像一匹揉皱了的红绸。一位老大爷蹲在井边，用旧瓢慢慢地舀水，动作迟缓而庄重。

“这井，是红军驻扎时挖的。”老大爷没抬头，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年头村子里缺水，红军来了，领头的一个江西口音的官长绕着村子转了几圈，用棍子这里戳戳，那里点点，最后说：就这儿，挖。”老大爷姓钟，那年他只有十来岁。他记得，挖井那会儿有个小战士，年纪和他相仿，瘦瘦小小的，在井底往外铲泥，一铲一铲，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地方。钟大爷给他递过一碗水，小战士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完，用袖子一抹嘴，笑着说：“真甜！等井挖好了，你们就能天天喝甜水了。”钟大爷问他是哪里人，他说是湖南的，跟着队伍走，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井挖成的那天，全村人像过节一样。那位官长站在井台上，大声说：“老乡们，这井是红军和你们一起挖的，水是红的，心也是红的。我们红军是为穷人打天下的，将来，天下所有人的日子，都要像这井水一样，甜！”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那个小战士站在人群里，笑得最欢。不久，红军就离开了。走的那天，于都河面上搭起了浮桥，乡亲们都去送。钟大爷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小战士，把两个煮熟的鸡蛋塞进小战士的怀里。小战士推辞着，眼眶红了，最终还是收下了。队伍过了河，向着南边的群山走去。钟大爷站在河这边，看着那些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此后的许多年，经历了战乱、饥荒、变迁，什么都变了，唯独这口井没变。人们从井里打水洗衣、洗菜、煮饭，井水清冽甘甜，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钟大爷从那个递水的少年变成了驼背的老翁。时常坐在井边对着井水发呆，水面上的影子，有时候是他自己，皱纹堆叠，有时候却重叠着另一张年轻的脸，那个满脸是泥、笑着说“真甜”的小战士。

“他再也没有回来过。”钟大爷说，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摇摇头：“问过，他说他叫伢子，大家都这么叫。”沉默了一会儿，“可他挖的井还在，他喝过的水，我们还在喝。”

那一晚，我住在村子里。夜深了，还能听见于都河的水声，哗哗的，不急不缓，像在诉说着什么。我想起纪念馆里那份长长的烈士名单，上面有名字，有籍贯，有年龄，更多的，是“不详”。那个叫伢子的湖南小战士，他的名字或许就在那些“不详”之中。可是，又有什么要紧呢?他的名字，刻在了这口井里，刻在了钟大爷的记忆里，刻在了于都河畔一代又一代人的心里。

第二天清晨，我又来到井边。早起的人们正围着井台打水，一个年轻母亲带着孩子，孩子好奇地探头往井里看，母亲赶紧把他拉回来，轻声说：“小心点，这井，是红军爷爷挖的。”孩子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阳光照在井台上，水珠闪着细碎的光。

走的时候，回望那口井。它静静地躺在晨曦里，普通得如同大地上任何一个农舍旁的建筑。青石的井沿，木制的辘轳，青苔爬了半壁————这样的井，在赣南的乡村随处可见。但我知道，它又不是一口普通的井。它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八十多年前的汗水；它每一滴水的甘甜，都连接着一支队伍最初的梦想。那些挖井的人，大多没能喝上几口这井里的水，就踏上了漫漫征途。他们中的许多人，倒在了雪山草地，倒在了枪林弹雨里，再也没能回来。可是，他们挖的井还在，他们喝过的水，千千万万的人还在喝。

这口井，是一支军队、一个政党与人民血肉相连的见证。它的名字，刻在石头上，也刻在时间的深处————红军井。

(节选自《赣地风流》，有删改)

文本二：

作家朝颜的散文集《赣地风流》，立足于赣南这片红色的土地，致力于打捞那些被宏大叙事所遮蔽的历史细节。在书写长征等重大革命历史题材时，作者没有选择正面强攻波澜壮阔的战争场面，也没有沉湎于对领袖人物的颂扬，而是采取了一种“微观史”的书写策略，将目光投向那些无名的战士、普通的百姓，以及那些静默无言的物什。

她善于将镜头聚焦于一口井、一座桥、一棵树、一个普通人。在这些寻常的物与人身上，时代的风云变幻凝结为可触可感的细节。通过挖掘革命先辈与平民百姓之间的情感联结，文本呈现出一种有温度的叙事。这种叙事不靠曲折的情节取胜，也不靠华丽的辞藻堆砌，而是凭借深沉的故土情怀、质朴的人物对话和细腻的心理描摹，让历史从尘封的档案中走出来，变得鲜活可亲。

尤为可贵的是，朝颜在书写时保持着一种克制而深情的笔调。她不刻意煽情，却能在不动声色中让人潸然泪下；她不故作高深，却能在寻常物事中开掘出深邃的历史意蕴。那些散落在赣南山川之间的“红军井”“红军桥”“红军树”，在她笔下不再是冷冰冰的遗迹，而成为有生命、有温度的记忆载体。它们提醒我们，历史的回响，往往就藏在那些静默无言的物什里，藏在代代相传的记忆里，藏在普通人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当我们俯身望向那口井，望见的不仅是自己的倒影，还有一支队伍的背影，一个时代的回音。

(选自《文艺报》，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以“红军井”为线索，将现实与回忆交织穿插，通过井的今昔对比，既展现了历史的沧桑变迁，又凸显了红色精神的永久传承。

B.文中“用袖子一抹嘴”“把两个煮熟的鸡蛋塞进他怀里”等细节描写，以动作刻画人物，生动地表现出军民之间深厚而朴素的情感。

C.文中多次使用“清冽”“甘甜”“闪着细碎的光”等词语描写井水，强调了当地水质优良，环境优美，为后文写村子世代安居乐业做铺垫。

D.文章结尾写年轻母亲对孩子说“这井，是红军爷爷挖的”，与钟大爷的记忆形成呼应，暗示着红色记忆正在新一代中延续，深化了主题。

7.下列对文本一与文本二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本一中钟大爷记不清小战士的名字，只记得“伢子”这个小名，这一细节恰好印证了文本二中“被宏大叙事所遮蔽的历史细节”这一判断。

B.文本二认为，朝颜的创作之所以取得成功，是因为她回避了宏大的战争场面，专注于描写井、桥、树等日常物象，这种选材策略比正面书写历史更有文学价值。

C.文本一结尾“普通得如同大地上任何一个农舍旁的建筑”与“又不是一口普通的井”形成对比，这种手法违背了文本二所赞赏的“克制而深情的笔调”。

D.文本二强调朝颜的散文“不靠曲折的情节取胜”，而文本一恰好缺乏跌宕起伏的情节，由此可见文本一在艺术构思上存在明显的缺陷。

8.文本一在叙述事件时，采用了“我”的视角与“钟大爷”的视角交替转换的方式。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这种叙述技巧的好处。(6分)

9.学校拟举办“红色经典中的文学匠心”研讨会，你将以《于都河畔的凝望》为例，围绕“让历史从尘封的档案中走出来，变得鲜活可亲”这一主题发言，请列出发言要点。(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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