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公的死亡试卷(上)| 大乾诡事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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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公的死亡试卷(上)| 大乾诡事录(2)

【楔子】

天启三年,腊月初九。
礼部贡院外,人山人海。
今天是三年一度的科举放榜日,数万考生挤在红墙之外,伸长脖子,等着那一张决定命运的黄榜。
“让开!都让开!”
礼部官员手持金漆木槌,在人群簇拥下走到榜前。
“天启三年戊午科,殿试一甲第一名——江南道苏州府,沈墨言!”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沈墨言?那是谁?”
“没听过啊!苏州府?不是张之洞张公子最有希望吗?”
“黑马!绝对的黑马!”
议论声中,一个身穿洗得发白青衫的年轻人,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他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沉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是沈墨言。
一个连乡试都是倒数第一名,却一路逆袭,最终摘得状元桂冠的传奇人物。
“恭喜沈公子!贺喜沈公子!”
“沈公子前途无量啊!”
无数人涌上来道贺。
沈墨言一一拱手回礼,态度谦和,看不出半点得意。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窗口。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正端着茶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注视着沈墨言。
沈墨言心中一动。
他认识这个人。
吏部侍郎,赵文华。
三品大员,朝中重臣,也是这次科举的主考官之一。
按理说,主考官和考生应该避嫌,不能有私下接触。但赵文华此刻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偶然。
更诡异的是,赵文华看到沈墨言注意到自己,不仅没有回避,反而举起茶杯,遥遥一敬。
然后,他放下茶杯,转身消失在窗口。
沈墨言眉头微皱。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状元之路,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顺利。
就在这时,一个礼部小吏挤到沈墨言身边,低声说道:
“沈公子,赵大人有请。今晚戌时,醉仙楼,雅间‘摘星阁’。”
小吏说完,转身就走,不留半点拒绝的余地。
沈墨言看着小吏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金榜题名夜,主考官请喝酒。这是要提拔我,还是要……”
他没有说完,只是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鸿门宴】

当夜,戌时。
醉仙楼,摘星阁。
沈墨言推门而入,发现屋内已经坐了五个人。
除了赵文华,还有四位同样穿着锦袍的官员,看品级都不低。
“沈状元来了!快请坐!”赵文华笑容满面,热情招呼。
沈墨言不动声色地坐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他的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这四张脸,他在贡院的考官席上都见过。
全部都是这次科举的考官。
一个状元,五个考官,私下聚会。
这要传出去,就是科场舞弊的大罪。
“沈公子不必紧张。”坐在赵文华旁边的礼部尚书周炳坤笑道,“今夜请你来,是有件好事要商量。”
“请周大人明示。”沈墨言拱手。
周炳坤和赵文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赵文华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推到沈墨言面前。
“沈公子,打开看看。”
沈墨言展开黄绢,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一份试卷。
是他殿试时写的策论。
但这份试卷上,被人用朱笔做了大量批注,圈出了十几个“错别字”和“语病”。
更致命的是,试卷末尾,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沈墨言殿试策论,文理不通,错字连篇,依律当取消功名,永不录用。”
下面,还盖着五个鲜红的印章。
正是在场五位考官的官印。
沈墨言的手微微一颤。
他明白了。
这不是庆功宴。
这是鸿门宴。
“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沈墨言放下黄绢,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文华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沈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份试卷,是我们‘不小心’拿到的。如果它出现在御史台,你的状元之位……”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没有说完。
沈墨言深吸一口气:“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周炳坤接过话头,笑容和蔼得像一尊弥勒佛,“新科状元,按惯例要进翰林院做修撰。我们只需要你在翰林院的时候,帮我们‘留意’一些事情。比如……”
他凑近沈墨言,压低声音:“比如,晋王殿下和哪些大臣来往密切,都在密谋什么。”
沈墨言心中一震。
夺嫡之争!
这五位考官,都是魏王的人。
他们是要让自己做卧底,监视晋王!
“如果我拒绝呢?”沈墨言问。
赵文华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拒绝?那这份试卷就会出现在皇上面前。科场舞弊,可是要杀头的。”
“不只是你。”周炳坤补充道,“你的家人,你的师长,你的同乡,都会被牵连。”
“沈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五个考官,五双眼睛,死死盯着沈墨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文华以为他要崩溃了。
但沈墨言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带着嘲讽,带着悲凉,也带着一丝……杀意。
“好。我答应你们。”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看到原件。这份试卷的原本。”沈墨言指着黄绢,“你们手里肯定有原件。我要亲眼看到,确认不是伪造的,才敢放心跟你们合作。”
五位考官对视一眼,低声商量了几句。
赵文华点了点头:“可以。三天后,还是这里,我们会带来原件。但这三天,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待在京城。”
“没问题。”沈墨言站起身,拱了拱手,“各位大人,告辞。”
他转身走出摘星阁,背影挺拔如松。
但在关门的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用一份假试卷威胁我?”
沈墨言在心里冷笑。
“你们不知道,我沈墨言最大的本事,不是写文章。”
“而是……”
“破案。”

【暗查】

三天后,沈墨言如约拿到了试卷原件。
果然是他在殿试上写的那份策论,上面的错字和语病,也确实存在。
但他没有声张。
他乖乖地进了翰林院,做了一名从六品的修撰。
每天按时点卯,按时下班,表现得比谁都老实。
五位考官很满意,觉得这枚棋子已经牢牢握在手里。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沈墨言每天晚上,都会在灯下研究那份试卷。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不仅看自己的答案,还看那些朱笔批注。
每一个错字,每一个语病,他都反复推敲。
渐渐地,他发现了问题。
这些错字,不是他写的。
他沈墨言虽然出身寒门,但从小过目不忘,写字更是严谨到变态的程度,不可能在殿试这种决定命运的考试中写错别字。
唯一的解释是——
试卷被人动了手脚。
有人在他写完试卷后,偷偷修改了上面的字,制造了这些“错误”。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阅卷官和誊录官。
阅卷官,就是那五位。
誊录官,负责将考生的试卷重新誊抄一遍,以防笔迹被认出。
但问题是,殿试的试卷,是皇帝亲自出题,考生当场作答,写完就封存,中间根本没有被动手脚的时间。
除非……
沈墨言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除非,在试卷封存之后,有人拆开了封条,进行了修改。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掌管贡院库房钥匙的,礼部主事,刘安。
沈墨言连夜查了刘安的底细。
刘安,四十七岁,在礼部干了二十年,一直是个不上不下的主事。但三个月前,他突然在京城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还纳了一房小妾。
一个清水衙门的主事,哪来这么多钱?
沈墨言又查了刘安的社会关系。
果然,刘安的亲妹妹,是赵文华府上的奶妈。
线索,连上了。
但沈墨言没有急着去找刘安。
因为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灭口】

腊月十五,深夜。
沈墨言正在翰林院的藏书阁里查阅历年科举档案,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他冲出房门,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对面的文渊阁三楼坠落。
砰!
尸体砸在地上,血肉模糊。
沈墨言冲过去一看,瞳孔骤缩。
死者,正是刘安。
礼部主事,刘安。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沈墨言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沈墨言,下一个就是你。”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沈墨言抬起头,看向文渊阁三楼。
那里,有一扇窗户还开着。
夜风吹动窗帘,像一个无声的嘲笑。
“杀人灭口。”
沈墨言喃喃自语。
“他们知道我在查了。”
他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马脚。
“既然你们先动手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墨言将那封信收入袖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限时破案】

刘安的死,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礼部主事坠楼身亡,死前还握着威胁新科状元的信,这简直就是话本里的情节。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
沈墨言作为当事人,被传唤问话。
大堂上,刑部侍郎高坐明堂,两侧站着如狼似虎的衙役。
“沈墨言,你说刘安是被人灭口,可有证据?”
沈墨言取出那封信:“大人,这就是证据。”
刑部侍郎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仅凭一封信,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你自导自演,想陷害忠良呢?”
沈墨言笑了:“大人说得对。所以,我需要三天时间,找出真凶。”
“三天?”刑部侍郎冷笑,“你以为你是包拯?”
“我是不是包拯,试过才知道。”沈墨言不卑不亢,“如果三天后我拿不出证据,甘愿认罪。”
“好!”刑部侍郎一拍惊堂木,“本官就给你三天。三天后,如果你的证据不足以服众,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沈墨言抱拳:“多谢大人。”
他转身走出大堂,身后传来衙役们的窃窃私语。
“这小子疯了吧?三天破案?”
“状元郎了不起啊?破案又不是写文章。”
“我看他是想找死。”
沈墨言充耳不闻。
他走出刑部大门,就看到一个身穿灰衣的老者,正靠在墙角,抽着旱烟。
“瞎子叔,你怎么来了?”沈墨言惊讶道。
这个老者,正是之前故事里出现过的老瞎子。
“路过。”老瞎子吐出一口烟圈,“听说你小子摊上事了?”
沈墨言苦笑:“是摊上事了。被人威胁,还被限时破案。”
老瞎子嘿嘿一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刘安的底。”沈墨言眼神锐利,“他一个礼部主事,一个月俸禄才二十两,哪来的钱买三进宅子、纳小妾?这笔钱,肯定是赵文华给的。”
“那你去查啊。”
“查不了。”沈墨言摇头,“赵文华是三品大员,我没资格查他。而且,就算查了,他也可以说是借给刘安的,没有直接证据。”
老瞎子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一个突破口。”沈墨言目光闪烁,“刘安死了,但给他送钱的人,肯定还活着。我要找到这个人。”
“怎么找?”
沈墨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这是我在刘安尸体上发现的。他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缝里,有这种红色的粉末。”
老瞎子凑近一看,眉头皱起:“朱砂?”
“不,是印泥。”沈墨言纠正道,“而且是只有官印才用的顶级朱红印泥。”
“刘安是礼部主事,接触官印很正常。”
“不正常。”沈墨言摇头,“因为他的右手手指也有印泥。但左手的,颜色更深,质地更细,是另一种印泥。”
“你的意思是……”
“他死前,用左手碰过一方官印。但不是礼部的官印,而是别的部门的。”
老瞎子恍然大悟:“你是说,杀他的人,带了官印?”
“对。”沈墨言眼神发亮,“凶手杀了刘安后,为了伪造遗书,用随身携带的官印在信上盖了印。但匆忙之中,印泥沾到了刘安的指甲里。”
“而能在深夜进入贡院,并且随身携带官印的,只有……”
“当值的官员。”老瞎子接话。
沈墨言点点头:“所以,我要查的就是,腊月十五晚上,在贡院当值的所有官员,以及他们的官印印泥颜色。”
“这要查到什么时候?”
“不用查太久。”沈墨言笑了,“因为凶手肯定不是普通当值官。他能在三楼把刘安推下来,身手一定不错。而且,他敢杀朝廷命官,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所以,我要找的,是一个有武功底子,深夜当值,且官印印泥颜色特殊的官员。”
“这样的人,贡院只有一个。”
老瞎子挑眉:“谁?”
“贡院守备,正七品武官,赵虎。”沈墨言一字一顿,“他是赵文华的族侄。”
老瞎子倒吸一口凉气:“你连这个都知道?”
“查过了。”沈墨言淡淡地说,“赵虎虽然是武官,但从小练的是内家拳,身手了得。而且,他当值的时候,从来不带印泥。但案发当晚,有人看到他去库房领了一盒新的印泥。”
“那盒印泥呢?”
“没了。”沈墨言说,“被他销毁了。但他没想到的是,印泥的配方是特制的,每批都有细微差别。只要找到他领的那批印泥的样品,对比刘安指甲里的残留,就能确定是他。”
老瞎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你小子,不去当捕快可惜了。”
沈墨言笑了:“我是状元,比捕快强。”
“那现在怎么办?”
“等。”沈墨言抬头看天,“等一个机会,让赵虎自己露出马脚。”
【上集·完】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是青夕君。

上一期赵无忌在祭天大典上揭穿王汝成,这一期换了个主角——状元郎沈墨言。一文一武,都是狠人。

有人问:一个连乡试都是倒数第一的穷书生,怎么敢跟五个考官叫板?别急,他最大的本事不是写文章,是破案。

上集结尾了,沈墨言锁定了凶手赵虎,设下了圈套。赵文华会不会中计?皇帝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刑部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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