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教室永远飘着粉笔灰的味道,而我的书桌里,总藏着英语课本被翻得卷边的页脚。那是我整个初中时光里最耀眼的一段日子——我的英语成绩从未跌出过满分,单词听写永远第一个交卷,课堂上老师抛出的问题,我总能脱口而出流利的回答。
英语老师姓楼,是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年轻女孩。她总爱摸我的头,每次发试卷,她都会把我的满分卷单独挑出来,在全班面前展示,粉笔尖点着试卷上的分数,声音温柔又骄傲:“你们都要向她学习,英语就该这么学。”那时候,我总觉得英语是我手里最亮的光,是能让我在人群里闪闪发光的资本。楼老师会给我们成绩好的几个同学开小灶,课后陪我们练口语,用蹩脚的中文夹杂着英文给我们讲国外的故事,深圳的霓虹、海边的风,都成了我从她口中听过的、最向往的远方。
可这份耀眼的时光,在初二开学前戛然而止。楼老师突然告诉我们,她要辞职去深圳打工了。消息传来时,我攥着刚发的英语试卷,指尖都泛白,满纸的满分红勾,突然就变得刺眼。她走的那天,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想喊一声“楼老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楼老师走后,给我们寄来了几封信附上她在深训的漂亮照片,我一遍念着一遍流泪!
英语课换了新老师。新老师很认真,却总带着一种距离感,讲课平铺直叙,再也不会摸我的头,也不会在全班面前夸我。我像一只突然失去方向的鸟,盯着陌生的板书,耳边再也没有楼老师温柔的发音,心里那股对英语的热忱,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初二的英语成绩,第一次从满分滑到了九十多分;初三换了第二位英语老师,分数又跌了一截。我看着试卷上的分数,心里空落落的,不是因为考得不好,而是因为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楼老师那样,为我的满分露出那样欣慰的笑。我拼命想找回以前的状态,每天背单词刷题,可那些曾经信手拈来的题目,突然就变得陌生又棘手。
更让我崩溃的,是初中那年发现的听力问题。以前楼老师的声音响亮,我总能精准捕捉每一个单词;可新老师的语速忽快忽慢,课堂上的听力练习,我连最基础的句子都听不清。那段时间,我每次上英语听力课,心脏都跳得飞快,耳朵里像蒙了一层棉花,老师的声音模糊成一片嗡嗡声。我不敢说,怕被同学笑话,怕被老师觉得我找借口,只能在每次听力考试后,对着满是红叉的试卷,偷偷掉眼泪。
初三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左耳已经完全失聪,右耳也留下了严重的听力障碍。这份无声的遗憾,像一根刺,扎在我年少的心里,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而比听力更让我恐惧的,是对未来的迷茫。我曾以为,靠着英语的优势,我能考上重点高中,再去大城市的大学,像楼老师一样,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可当英语成绩一落千丈,那个曾经清晰的未来,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我开始害怕,害怕考不上高中,害怕只能去职高,害怕一辈子困在小城里,再也走不出去。我想起楼老师在信里写的:“你要一直往前走,别回头,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精彩。”可我现在,连往前走的底气都没了。
中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教室里的倒计时牌翻得飞快,同学们都在埋头刷题,只有我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迟迟落不下去。我无数次在深夜里醒来,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想着听不清的英语,想着遥不可及的大学,眼泪就打湿了枕头。我试过坚持,试过逼自己,
中考前几周,我看着书桌里那些写满笔记的英语课本,突然就红了眼。我趴在书桌上,眼泪砸在试卷上,晕开了那些熟悉的单词。
心里的自卑和挣扎翻江倒海。我知道,我亲手放弃了这场考试,也放弃了曾经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放弃了楼老师期待的模样。楼老师寄来的最后一封信,我还收在书桌的抽屉里,信里写着:“深圳的海很蓝,等你考上大学,我带你去看。”
可我知道,我可能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少年的心事,藏在满分的英语试卷里,藏在未寄出的告别信里,最终,只能化作一滴含泪的泪,落在被雨水打湿的校门前,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那束光。
初三那年,我害怕自己的缺陷会影响升学,害怕考得上却读不了,最终,我含泪放弃了中考,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大城市的打工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