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阅读指导】唇语
【作者】马来西亚•黎紫书
【诵读讲解】赵晓刚
【中考阅读训练】
阅读下文，回答问题。（18分）
唇语
【马来西亚】黎紫书
①一般是讲唐诗，老师偏爱杜甫的“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②同学们都噤声，有的假装低头抄写。老师锐利的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终于停在你的脸上。你也不害怕，“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是《兵车行》里的。再长一点的你也能背。白居易的《长恨歌》，老师念到“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抬头瞥你一眼，就听到你接下去念“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③说“听到”似乎不对。其实你只有嘴唇在微微翕动，根本没有发声，但老师似乎懂得唇语，微笑着点了点头。
④你的要求也不高，就这样看见老师赞赏的眼神，便满足了，可以高兴一整天。同学们觉得奇怪，你这样也算回答了吗？可是他们并不追问，你的脸又冷又长，你总是独自躲在角落里看书，看什么《红楼梦》《牡丹亭》。那些书透着股霉味，把你裹在里面。他们笑着，窃窃私语。
⑤你不知所措，抿着嘴继续看书。看书可以掩饰你的不安，像辅导老师说的，“有些人伤心时会躲进房里，而你躲进书里”。你傻笑，伤心吗？辅导老师未免夸张了，你只是一个少年，不识愁滋味，只因为看书太早又看得太多了，语言表达能力还未完全建立起来，便已经开始退化。
⑥当时你可没这么回答，你只是一贯地沉静着，腼腆地垂着头，玩弄自己的指甲。连老师们也把你当怪物看，“那个文二班的李天明啊，阴森森的样子叫人不寒而栗”。你当时站在老师的办公室门外，有点失魂，不知还该不该进去。
⑦这些记忆让人伤感，你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怕的。但也没有因此憎厌别人，你只是变得更沉静了，把头深深埋进书里。老师们还是那样说：“那个文二班的李天明啊……”直到——什么时候换了一个中文老师，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竟然不按着课本教书，却总爱叫大家翻开《唐诗三百首》。
⑧你仍然坐在靠角落的座位上，头埋得低低的。只有在回答老师的问题时——其实老师也没问，只是让念着的诗文戛然而止，眼睛往同学的身上扫——你才微微抬头。他第一天就发现了你，因为你的嘴唇微动，把他未念完的诗念了下去：“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⑨真怀念这段时光，可惜两年后你就毕业了。中文和中国文学两门课你都考了特优，发榜日回学校拿成绩单，远远看见老师经过，朝你一笑。那笑容里有称赞的意思，你反而耳根发热，有一句话想说却说不出口。抬起头来，老师已经走远了，你目送他进入别人的教室，那里传来长长的“起立，行礼”的声音。
⑩你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你跟老师缘分已尽。回家时猛踢着路上的汽水罐，因为没有对老师说出那一句“谢谢”，你闷着发了几天脾气。
⑪年少的记忆其实很单薄，但你对这一段的印象非常深刻。你仍旧爱阅读，在书堆里渐渐长大。不知怎么的，孤独症慢慢得到了缓解，可能因为常常要跟学生对话，你逼着自己开腔，后来竟然变得话多起来，常常与学生谈笑风生。现在的学生中文水平都不好，你有意无意地在班上搜寻那一张面孔：那个懂得把每一首唐诗接下去念的人，可是多年来一直没遇上。
⑫如果再见到老师，你一定要把这个遗憾告诉他，当然也不可以再漏了多年前没说出口的那句“谢谢”。你推开房门，一个老妇人迎上来。“你是早上拨电话来的李天明吧，真有心，现在很少有这么好的学生了。”
⑬你羞赧地笑，称呼她师母。抬头看见病床上的老人家，头发快要掉光了，打着点滴，眼神中似乎满含忧伤。妇人摇摇头，说他上个月中风后一直这样，连话也说不出来。说着要喂他喝水，但老人家“咿咿呵呵”，吐出来连成一团的声音，像一口浓痰。
⑭妇人眉头微蹙，不知还该不该把吸管塞进他的嘴巴。你忍不住走上前，对师母说：“老师嫌这白开水淡，想喝茶。”妇人愕然，却看见病床上的男人慢慢扯动他脸上僵硬的肌肉，绽出一些微笑。
（有删改）
1.根据文章①-⑩段，完成下列图表。（4分）
2.文中的老师对待李天明的态度不同，可以分为三类，请作简要分析与评价。（6分）
3.下列对“唇语”和文中多处呈现“唐诗”的理解，不恰当的一项是（）（2分）
A.李天明语言能力退化，“唇语”成为他与那位不按课本教书的老师之间沟通的“桥梁”，体现师生情谊。
B.李天明成为老师后再没有遇上能接“唐诗”的人。“唐诗”凸显他与那位恩师达成知音般的共鸣。
C.“唐诗”的安排主要起到彰显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的作用，一定程度营造了传统文化氛围，反映了对文化传承的重视。
D.“唇语”和“唐诗”相互交织，推动故事情节发展，展现了李天明的成长蜕变，也彰显了教师对特殊孩子的强大影响力。
4.这篇小说为什么要用第二人称“你”来展开叙述？（6分）
【文本简析】
这篇小说用第二人称“你”来展开叙述，通过描述李天明少年时光的经历，展现了他在课堂上通过唇语接唐诗的独特行为，以及不同老师和同学们对他的态度及对他产生的影响。文章着重描述了李天明在中文老师赏识下的成长和变化，以及他对老师的感激之情，反映了教育者对学生生命轨迹的深远影响。
无声的唇语成为李天明获得老师赞赏的桥梁，表现了教育中无声胜有声的温暖瞬间，含蓄地表达了对特殊个体的成长关注的主题，极具感染力。
【阅读指导】
1【考点】本题考查对文本内容的理解与信息的提炼、概括能力。
【答题指南】
第⑴空，根据第②③段“老师锐利的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其实你只有嘴唇在微微翕动，根本没有发声，但老师似乎懂得唇语，微笑着点了点头”可知，第⑴空的“事件”应概括为：在课堂上用唇语接老师未念完的诗句。
第⑵空，根据第④段“同学们觉得奇怪，你这样也算回答了吗？可是他们并不追问……他们笑着，窃窃私语”可知，第⑵空同学们的“态度”是：觉得奇怪，私下议论。
第⑶空，根据第⑥段“连老师们也把你当怪物看，‘那个文二班的李天明啊，阴森森的样子叫人不寒而栗’。你当时站在老师的办公室门外，有点失魂，不知还该不该进去”可知，第⑶空其他老师的“态度”是：将李天明视为“怪物”，标签化对待。
第⑷空，根据第⑩段“因为没有对老师说出那一句‘谢谢’，你闷着发了几天脾气”可知，第⑷空李天明的“表现”是：因未说出“谢谢”而闷着发了几天脾气。
根据以上分析，完成填空即可。
【参考答案】⑴在课堂上用唇语接老师未念完的诗句；⑵觉得奇怪，私下议论；⑶将李天明视为“怪物”，标签化对待；⑷因未说出“谢谢”而闷着发了几天脾气。
2.【考点】本题考查对文本内容的理解与信息的概括、评析能力。
【答题指南】根据第①段“一般是讲唐诗，老师偏爱杜甫的‘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第②③段“老师锐利的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老师似乎懂得唇语，微笑着点了点头”可知，偏爱杜甫诗的老师，在课堂上用锐利目光扫视学生，关注学生状态，但态度较为严厉。他虽能从李天明嘴唇微动中懂得其回应，仅以微笑点头示意，没有更深入地去了解李天明这种特殊表达背后的意义，对李天明的特殊性理解不够深入。
根据第⑥段“连老师们也把你当怪物看，‘那个文二班的李天明啊，阴森森的样子叫人不寒而栗’”可知，其他老师把李天明当作“怪物”，给李天明贴上了负面标签。他们这种态度缺乏对李天明的耐心与包容，没有尝试去理解李天明的沉静和爱看书的特质，反映出在教育过程中对与常规不符的“异类”学生存在疏离和不接纳的问题。
根据第⑧段“他第一天就发现了你，因为你的嘴唇微动，把他未念完的诗念了下去”以及第⑨段“中文和中国文学两门课你都考了特优，发榜日回学校拿成绩单，远远看见老师经过，朝你一笑。那笑容里有称赞的意思”可知，中文老师第一天就敏锐地发现了李天明的才华，以唐诗为媒介，与李天明有了默契的互动。他用笑容表达对李天明的称赞与鼓励，这种教育方式体现了他因材施教，尊重学生个性的教育智慧，成为李天明学生时代温暖且关键的人物，对李天明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根据以上分析，答出老师对待李天明的三类不同态度，并简要评析，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①偏爱杜甫诗的老师：关注学生但态度严厉，对李天明的“唇语”回应仅“微笑点头”，未深入理解其特殊性；②其他老师：将李天明视为“怪物”，标签化对待，缺乏耐心与包容，反映教育中对“异类”的疏离；③中文老师：敏锐发现李天明的才华，以唐诗为纽带默契互动，给予赞赏与鼓励，体现因材施教、尊重个性的教育智慧，成为改变李天明的关键人物。
3.【考点】本题考查对文对内容、写法等的理解、辨析能力。
【答题指南】根据文中“唐诗”的安排主要是为了推动情节发展，体现李天明与老师之间特殊的联系，以及展现李天明的成长等，可以判断A、B、D三项对“唇语”和文中呈现“唐诗”的理解是正确的。
C项有误。C项表述的“‘唐诗’的安排主要起到彰显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的作用，一定程度营造了传统文化氛围，反映了对文化传承的重视”，并未与“唇语”产生联系，脱离文本进行过度解读，歪曲了作者的写作意图。
根据以上分析，故选C项。
【参考答案】C。
4.【考点】本题考查对文本人称视角作用的理解分析能力。
【答题指南】本题具体考查这篇小说用第二人称“你”来展开叙述的作用。
其一，用第二人称来写可以增强读者的代入感。
根据第④段“同学们觉得奇怪，你这样也算回答了吗？可是他们并不追问，你的脸又冷又长，你总是独自躲在角落里看书”、第⑨段“发榜日回学校拿成绩单，远远看见老师经过，朝你一笑。那笑容里有称赞的意思，你反而耳根发热”可知，作者以第二人称“你”展开叙述，读者在阅读时，就如同置身于李天明的生活场景中。能切实感受到他在同学异样眼光下独自看书的孤独，以及得到老师称赞时的那种微妙心情，如同自己亲身经历一般，从而引发强烈的情感共鸣，深刻体会到李天明成长历程中的酸甜苦辣。
其二，用第二人称来写可以拉近读者与小说人物的情感距离。
根据第⑤段“你不知所措，抿着嘴继续看书。看书可以掩饰你的不安，像辅导老师说的，‘有些人伤心时会躲进房里，而你躲进书里’。你傻笑，伤心吗？辅导老师未免夸张了，你只是一个少年，不识愁滋味”可知，这种对话式的叙述，就好像作者在与读者面对面交流李天明的内心想法。读者能直接感受到李天明面对外界看法时的不知所措、内心的不安，以及他对辅导老师话语的内心反应等。打破了传统叙述中读者与文本的隔阂，让李天明敏感细腻的内心世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读者面前，显得格外真实可触。
其三，用第二人称来写可以深化小说主题。
根据第⑥段“连老师们也把你当怪物看，‘那个文二班的李天明啊，阴森森的样子叫人不寒而栗’”、第⑧段“他第一天就发现了你，因为你的嘴唇微动，把他未念完的诗念了下去”、第⑪段“不知怎么的，孤独症慢慢得到了缓解，可能因为常常要跟学生对话，你逼着自己开腔，后来竟然变得话多起来”可知，从“你”的视角，读者清晰看到李天明这个特殊个体在不同老师影响下的成长变化。其他老师将他视为“怪物”，而中文老师却能发现他的才华并给予赏识，这一过程含蓄地表达了对特殊个体成长的关注。同时也凸显出教育者的态度和行为对学生生命轨迹有着深远影响，使故事所蕴含的主题更具感染力，引发读者对教育和个体成长的深入思考。
根据以上分析，从阅读代入感、拉进情感距离、深化主题等角度分点作答，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①增强代入感：将读者带入李天明的成长历程，使其身临其境感受少年的孤独与温暖，引发情感共鸣；②拉近情感距离：以对话式叙述打破读者与文本的隔阂，使李天明的内心世界更真实可触，突出其敏感细腻的性格；③深化主题：通过“你”的视角，含蓄表达对特殊个体成长的关注，以及教育者对学生生命轨迹的深远影响，使故事更具感染力。
【作品赏析】
唇语：一段师生情缘的深刻缅怀
黎紫书，本名林宝玲，1971年生于马来西亚。24岁时黎紫书以一篇《把她写进小说里》获得马来西亚花踪文学奖小说首奖。作品多次获得花踪文学奖、南洋华文文学奖等，个人曾获马来西亚华文文学奖、马来西亚优秀青年作家奖等。其长篇小说《流俗地》获《亚洲周刊》2020年十大好书、2021深圳读书月“年度十大好书”等。2024年凭借《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获得第八届郁达夫小说奖。
黎紫书的短篇小说《唇语》以细腻的笔触、温婉的情感，勾勒出一幅幅关于成长、师生情谊与人生变迁的动人画面。这篇小说不仅是对一段特定时期学习生活的回忆，更是对人性、孤独、沟通与理解的深刻探讨。
一、孤独少年的内心世界
故事的主角李天明，是一个沉默寡言、独爱阅读的少年。他的形象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孤独”的标签：总是独自躲在角落里看书，与周围同学格格不入，甚至被嘲笑为“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这种孤独并非源于外在环境的刻意排斥，而是他内在性格的选择与外在环境的不适应共同作用的结果。李天明的孤独，是一种对知识的渴望、对内心世界的坚守，以及对现实社交场合的不适应所交织成的复杂情感状态。
通过李天明的视角，作者展现了青少年时期那种特有的敏感与脆弱。他对于老师的赞赏有着强烈的渴望，却又因自己的沉默而难以主动表达。这种矛盾心理，通过他“抿着嘴继续看书”的动作得到了生动的体现。书籍成为了他逃避现实、寻找慰藉的避风港，也是他与世界沟通的一种方式，尽管这种沟通是单向的、静默的。
二、师生之间的独特默契
小说中，两位中文老师与李天明之间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师生关系，但都以各自的方式深刻影响了李天明的人生轨迹。
第一位老师通过“唇语”这一特殊方式，发现了李天明对唐诗的热爱与记忆能力。这种无声的交流，不仅是对李天明才华的认可，更是一种心灵上的契合。老师微笑点头的肯定，对李天明来说，是莫大的鼓励，让他在满足中找到了自我价值感。
而第二位中文老师的出现，则是李天明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这位老师不按课本教书，鼓励学生们自由探索唐诗的魅力，他的教学方式激发了李天明对中文和中国文学的热情。更重要的是，这位老师以更加开放和包容的态度，让李天明感受到了被看见、被理解的温暖。这种师生之间的默契，超越了言语，是一种心灵上的相互感知与尊重。
三、成长的痛与美
李天明的成长之路，充满了痛楚与美好。他因孤独而痛苦，也因书籍而获得了精神上的滋养。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孤独症逐渐得到缓解，这既是他个人努力的结果，也是外界环境（如成为教师后与学生的互动）促使他改变的体现。李天明从沉默寡言到谈笑风生，这一转变不仅是他个人性格的变化，更是他对外界开放自我、勇于表达的过程。
然而，成长的痛楚并未完全消失。当李天明回到母校，想要对曾经的老师表达感激之情时，却发现老师已因病无法言语。这一情节，既是对人生无常的感慨，也是对师生情谊未能圆满表达的遗憾。李天明通过“老师嫌这白开水淡，想喝菊花茶”的唇语，与老师进行了最后一次心灵的交流，这一幕既温馨又令人心酸，展现了人与人之间深刻的情感纽带和无法言说的理解。
四、语言与沉默的双重奏
小说标题《唇语》本身就是一个富有象征意义的符号。唇语，作为一种无声的语言，代表了李天明与世界沟通的独特方式。它既是李天明孤独内心的外化，也是他才华的展现。通过唇语，李天明与老师之间建立了一种特殊的联系，这种联系超越了言语的限制，达到了心灵上的共鸣。
同时，沉默也是小说中一个重要的主题。李天明的沉默，是他对外界的一种防御，也是他内心世界的一种保护。然而，沉默并不意味着隔绝，相反，它成为了一种等待被理解、被听见的呼唤。当李天明最终选择开口，与学生谈笑风生时，他的沉默被打破，他的内心世界也得到了更广阔的展现。
五、对教育与人性的深刻思考
《唇语》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教育与人性的深刻思考。小说中两位老师的形象，代表了两种不同的教育方式。第一位老师以严格和传统的方式教学，但她的敏锐和包容让李天明感受到了被看见的可能；第二位老师则以更加开放和启发式的教育方式，激发了李天明对文学的热情和创造力。这两种教育方式，共同塑造了李天明的人格和未来。
同时，小说也探讨了人性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李天明的孤独、老师的包容、同学们的嘲笑与不解，都是人性不同面向的体现。通过这些人物的刻画，作者展现了人性中的善良、理解、偏见和成长的可能性。
综上所述，《唇语》是一篇充满情感深度和思想内涵的作品。它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李天明的成长历程，通过师生之间的独特默契、成长的痛与美、语言与沉默的双重奏，以及对教育与人性的深刻思考，展现了人性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以及成长过程中的痛楚与美好。这篇小说不仅是对一段特定时期学习生活的回忆，更是对人生、情感、教育与理解的深刻探讨，让人在阅读中感受到温暖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