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还有100天,我还有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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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还有100天,我还有救吗?

一个"放弃了"的男孩,和他藏在枕头底下的倒计时

100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写着一个数字。红色粉笔。字很大。大到坐在第一排的人不用转头——用余光就能看到。

100。

每天早上有人来更新它。不知道是谁。没有人被安排做这件事。它是自发的。像一种仪式。像寺庙里每天有人来添香油。数字每天少一个。昨天101。今天100。明天99。粉笔擦过的痕迹留在黑板上——旧数字的鬼影被新数字覆盖,但如果你走近了看,能隐约看到前天的、大前天的、上一周的数字叠在一起,像地层一样,越深的越模糊。

小金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墙。墙是灰白色的。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和一张世界地图。中国地图的右下角翘起来了。被某个人的椅背磨的。世界地图上有人用圆珠笔在南极洲画了一只企鹅。画得不好。但有一种快乐的潦草。

他从自己的位子看那个100。红色的。三个数字。一个1,两个0。1是窄的,站着。两个0是胖的,躺着。它们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对大部分同学来说意味着"冲刺"的信号。但对小金来说——那个数字的意思是另一种东西。

是一块墓碑。刻着他的截止日期。

反正来不及了

小金的成绩在班里三十八名。全班五十三人。中下游。不是最后。但离最后比离中间近。

不是笨。这一点他自己清楚。老师也清楚。班主任在家长会上说过一句话——"小金这孩子脑子是好的,就是不用在正地方。"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有能力。但你浪费了。浪费比没有更让人心疼。因为没有是天生的。浪费是选择的。一个选择了浪费的人比一个天生不行的人更难被原谅。包括被自己原谅。

前两年半。初一。初二。初三上学期。他确实没怎么用功。不是完全不学。是那种"作业交了但质量很差""上课听了但没有听进去""考试做了但做到一半就不想做了"的状态。一种六十分油门的人生。不是零。不是一百。是刚好够不被退学、不被请家长、不被放弃的那个最低限度。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最残忍的部分。如果他不知道——如果他真的以为自己在努力——那只是方法问题。但他知道。他知道自己每天晚上花在手机上的两个小时本来可以用来做题。他知道周末躺在床上刷视频刷到中午的那些时间是有重量的。他知道。这些"知道"堆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他没有名字的东西。不是愧疚——愧疚是在事情还有挽回余地的时候才有的。这更像是一种事后的、冷静的、已经定型了的"来不及了"。

"反正来不及了。"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遍。说给爸妈听。爸爸的反应是沉默。妈妈的反应是"你不要这样说"。说给同学听。同学的反应是笑——那种不知道该怎么接所以用笑来填充的笑。说给自己听。说给枕头听。说给凌晨三点的天花板听。

说得多了自己也信了。

信了以后有一种轻松。这种轻松是假的——他知道它是假的——但假的轻松也是轻松。放弃是一种保护。一种非常聪明的保护。逻辑是这样的:如果你宣布了放弃,那你考砸了就不丢人了。因为你"本来就没在努力"。失败只对努力过的人是致命的。对一个宣布放弃的人——失败只是预期的兑现。预期被兑现是舒服的。至少不意外。

但小舒老师注意到了一件事。

三点

一个真正放弃了的人。不会在半夜三点还睡不着。

小金睡不着。

不是每天。是隔三差五。躺在床上。黑暗里。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在枕头底下——不是在看手机。是手机的存在让他安心。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攥着一把钥匙——不是要用。是攥着就觉得自己还有退路。

他在想那个数字。100。

一百天。一百天能做什么?他在心里算。如果每天学两个小时——真正的两个小时,不是坐在桌前发呆的两个小时——一百天就是两百个小时。两百个小时能学多少东西?数学。如果只做基础题。每天二十道。一百天就是两千道。两千道基础题做完了,至少选择题和填空题能拿下大部分。英语。如果每天背二十个单词——不是从A背到C那种背法,是只背不会的——一百天就是两千个词。两千个词够了。中考大纲总共也就一千六。物理——

算到这里他翻了个身。告诉自己来不及了。

然后继续算。

语文作文。如果每周写一篇。让老师改。一百天差不多十四篇。十四篇足够把议论文和记叙文的基本框架练出来。化学。如果把方程式重新背一遍——

翻身。来不及了。

继续算。

这就是他的凌晨三点。一边说"来不及了"。一边在算"一百天能做多少事"。两个声音轮流出场。一个在关门。一个在推门。关了又推。推了又关。门轴被折腾得吱吱响。

小舒老师后来说:一个真正放弃了的人是安静的。他不算。不想。不翻身。他闭上眼就睡了。因为没有什么值得睡不着的了。但你睡不着。你在算。你在想一百天能做什么。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没有放弃。你在假装放弃。假装放弃和真正放弃之间的距离——就是凌晨三点那些翻来覆去的时间。

地图

小舒老师没有说"你要振作"。也没有说"一切都来得及"。这两句话都是空气。前者是命令。后者是谎言。他不需要命令。也不需要谎言。他需要一样更具体的东西。

一张地图。

小舒老师在一张A3纸上画了一幅图。左边画了一个小人。标注"你现在在这里"。右边画了一面旗子。旗子上面写的不是"考上最好的高中"。

"你的目标不应该是'考上最好的高中'。"她说。

小金愣了。"那应该是什么?"

"比上次月考进步50分。"

"50分?"

"50分。不是考第一。不是进前十。是比你自己上一次好50分。你上次月考总分多少?"

"……三百八十几。"

"那你的目标是四百三十。你觉得这个数字够得到吗?"

小金看着那面旗子。四百三十。不是遥不可及的。不是"年级前十"那种让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是一个他用手指头能算出来的距离。五科。每科平均进步十分。十分。

十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数学选择题少错两道。英语完形填空多对三道。物理一道计算题的步骤分拿到。这些不是奇迹。是可操作的事。

小舒老师在小人和旗子之间画了两条路。

第一条路:"主攻三科薄弱的基础题。不冲难题。只捡能捡的分。"

第二条路:"每天两小时高效学习。不是刷到凌晨的低效学习。两小时。计时。手机放到另一个房间。"

路上画了几个图标。像加油站。每进步10分——奖励自己一顿想吃的。

"这不是鸡汤。"小舒老师说。"这是路径。心理学家斯奈德研究了几十年的'希望理论'。他发现希望不是一种感觉。是两样东西的组合——第一,你看得到一条可以走的路。第二,你有走下去的动力。大部分说'来不及了'的人不是缺动力。你凌晨三点还在算——你不缺动力。你缺的是路。你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不知道先做什么。不知道怎么把一百天切成每天的两个小时。你不是不想走。是站在起点看不到路。现在我帮你画了一条。你不需要相信它能通。你只需要走第一步。"

小金看着那张A3的地图。小人。旗子。两条路。加油站。画得不好看。但地图不需要好看。地图需要的是——你能看清从这里到那里的距离。而那个距离不是不可能的。

"第一步是什么?"

"今天回去。打开数学课本。翻到你最近一次月考错的第一道选择题。搞懂它。只搞懂这一道。不做第二道。做完了就合上课本。"

"就一道?"

"就一道。一百天。从一道题开始。"

第一道题

那天晚上。他回到房间。书包放在椅子上。黑色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一截课本的边角。

他看了书包一会儿。那个"一会儿"大概有三十秒。三十秒里他的手没有动。脑子里的两个声音又开始了——"来不及了""打开试试"。"来不及了""打开试试"。

他拉开了拉链。

数学课本。翻开。上次月考试卷夹在里面。红色的叉号像一排栅栏。他找到第一个叉。选择题第三道。关于绝对值。他看了看。错选了B。正确答案是C。为什么是C?

草稿纸。"|−3|=3"。"|a−b|≥0"。绝对值永远大于等于零。他选B的时候忘了这个性质。不是不会。是没想。

他在题目旁边写了一行字:"绝对值≥0。不是不会。是没想。"

一道题。做完了。合上课本。十二分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没有预料到的事。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手机。凉的。光滑的。手指碰到屏幕的时候指纹解锁激活了一下又灭了。他没有拿出来。摸了一下。把手抽出来了。

今天不看了。

关灯。躺下。那晚他在十一点四十分睡着了。比凌晨三点早了三个多小时。

九个名次

一百天后。中考结束了。

走出考场。六月。天很蓝。校门口栀子花开了。白色的。味道甜到有一点腻。但今天他觉得不腻。

成绩出来的那天。他坐在电脑前。妈妈站在身后。爸爸站在妈妈身后。三双眼睛。屏幕加载。转圈。五秒。

总分:四百四十一分。排名:班级第二十九。

上次三百八十几。现在四百四十一。进步了大约五十五分。超过了旗子上的430。超过了11分。

排名从三十八到二十九。九个名次。

不是逆袭。不是黑马。不会上任何新闻。九个名次。安静的。像泥土下面拱出来的草。你不低头看就看不到。

但他笑了。

不是大笑。是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妈妈看到了。她一直在看他的侧脸。看到了那个弧度。然后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分数。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张脸上看到过这个弧度了。

小金没有转头。他盯着屏幕上的"441"。这个数字不大。但它是他的。是一百天里每天一道题、每天两小时、每天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不拿出来换来的。不是别人给的。不是运气。是他自己走到的。

那一百天

后来有人问他怎么做到的。

他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我只是没有在那一百天里什么都不做。"

放弃很容易。说"反正来不及了"很容易。这句话只需要嘴唇动一下。半秒钟。不需要力气。不需要面对任何失败的风险。它是世界上最轻的一句话。

但它的代价是最重的。

代价不是考砸。考砸了还可以再来。代价是三十年后的某一个夜晚。你已经不是十五岁了。你躺在某张床上。忽然想起来——那一百天。你什么都没做。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你说了一句"来不及了"然后就真的停了。

那种后悔。比考砸重一万倍。

考砸你可以说"我尽力了"。但"什么都没做"没有这句话可说。因为你没有尽力。你甚至没有开始。你选择了不做。而你本来可以做。

小金没有让那种后悔住进来。

他做的事情不多。一道题变成了五道。两小时变成了两个半小时。加油站兑现了——进步10分的时候他吃了一顿黄焖鸡米饭。加了大份肉。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惊天动地的。没有一件需要超能力。它们只需要一样东西——在觉得来不及的时候,还是拿起了笔。

拿起笔。打开课本。做一道题。合上。明天再做一道。

一百天。从一道题开始。

那个黑板上的数字。从100变到0的那天。他走进考场。没有回头看黑板。

100是一条路的长度。路不长。但你得走。来不来得及——不是在起点能判断的。是在终点才知道的。终点的答案取决于你在路上做了什么。

他在路上做了一道题。然后又一道。然后又一道。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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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高校教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聚焦青年幸福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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