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哲真题解析 | 论述程朱理学和陆王心学的主要分歧——人民大学(2016)

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是宋明理学最主要的两大理论体系，二者同源而异派，互补而并行。它们共同继承先秦孔孟儒学，以重建儒家形上学、确立道德本体为使命，在根本宗旨、价值追求上高度一致；又因对“心与理”关系的不同理解，形成本体论、认识论与修养论的重大分歧。二者既相互批判，又相互补充，共同推动儒学走向哲理化高峰。

一、二者的同一性：同属儒家内圣之学

程朱、陆王在根本立场上高度统一，同属儒家道德形上学系统。

第一，经典与宗旨相同。二者均以《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书为核心经典，以发明天理、成就德性为宗旨，都坚持儒家仁义礼智的核心价值，以“存天理，灭人欲”为道德修养的共同目标。

第二，本体追求一致。都承认宇宙存在普遍必然的天理，天理是道德的终极根据，都致力于为儒家伦理确立本体论基础，区别于汉唐儒学的章句训诂与外在教化。

第三，修养目标一致。都以成圣成德为终极目的，强调内在心性修养，重视道德自觉与实践，追求内圣而后外王的理想人格，共同体现宋明理学“内圣之学”的根本精神。

第四，价值立场一致。都维护纲常伦理，批判佛老出世精神，坚持入世有为，把道德实践落实于人伦日用，共同完成了对佛老思辨的吸收与对儒学正统的重建。

二、二者的差异性：理本与心本的分野

二者的根本分歧，源于对心与理关系的不同规定，形成两大路径。

本体论：理在心外与心即是理

程朱主张性即理，以天理为客观本体。朱熹认为“宇宙之间，一理而已”，理先于万物、独立于心，是超越的客观实在，心只是认识理的主体，理在心外。

陆王主张心即理，以本心为本体。王阳明提出“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天理不在外物，而在吾心良知，心与理本然合一，道德本体内在于主体自身。

认识论与格物说：即物穷理与正心格物

程朱以格物穷理为方法。程颐言：“格犹穷也，物犹理也。”朱熹主张即物而穷其理，通过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向外探求，循序渐进，最终豁然贯通以明天理。

陆王以格心致知为宗旨。王阳明训“格”为“正”，“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归于正”，格物不是向外求理，而是向内正心，去私欲之蔽，恢复良知本然，即“致良知”。

修养功夫：渐修与顿悟

程朱重积累渐修，强调博学、审问、慎思、明辨，通过长期穷理与践履，逐步实现知与行的统一。

陆王重直指本心，强调先立乎其大、发明本心，主张顿悟式的道德自觉，以“省察克治”“知行合一”为功夫。

知行观：知先行后与知行合一

朱熹主张知先行后、知行相须，以知为行之先导，以行为知之落实。

王阳明主张知行合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良知发动即是行，否定知行分两截。

三、二者的内在关系：对立互补，共构理学

程朱与陆王并非截然对立，而是相攻相济、相反相成。

一方面，二者相互批判：朱学讥心学为“空疏”“近禅”，心学讥朱学为“支离”“务外遗内”，在辩论中深化了对心性、理气、知行的理解。

另一方面，二者相互补充：程朱确立了道德本体的客观性与普遍性，避免主观任意；陆王凸显了道德主体的能动性与内在性，防止外求支离。一主客观秩序，一主主体自觉，共同完善了儒家道德哲学。

从学术流变看，理学由程朱开其端，心学由陆王扬其波，二者先后相继、共同构成宋明理学的整体。后世所谓“宋明理学”，正是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的合称。

四、总结

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同根而异途，互补而成高峰。同者，在宗儒、尊理、成德；异者，在理本还是心本、外求还是内省、渐修还是顿悟。

二者共同吸收佛道思辨，完成了儒学从经验伦理向道德形上学的飞跃，共同塑造了中国近古哲学的基本形态。程朱理学长期成为官方哲学，陆王心学高扬主体精神，对中国文化、教育与道德实践影响至深。理解二者关系，正是把握宋明理学乃至中国后期哲学史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