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中考，虽然依旧内卷，但选择也慢慢多了起来。初二结束，有基础教育阶段“1+3”培养实验；初三上学期末，有“0.5+3”集团直升培养项目，逐步拉开了中招分流的序幕。或许有一天，中考真的会退出历史舞台。
这两种分流方式，我们多多少少都接触过。初二那年，我们曾冲过外校的1+3，终因成绩不够遗憾落选。那次打击也曾短暂地对女儿产生影响，但她天性乐观疏懒，很快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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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上学期临近尾声，女儿就读的学校首次获得0.5+3的办学资格。对苦于优秀学生大量流失、高中生源一直不佳的学校而言，这是一次打翻身仗的天赐良机。学校也决意抓住这次机会，打造一个重点实验班。校长格外有诚意，期末考试前分批和意向家长进行约谈。会谈时，他讲起另一所名校的崛起历程。曾经，那所学校也很普通，校长为了吸纳有潜力的孩子，办奥数班，逐一家访劝说，曾在一名学生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最终人家还是去了别的学校。如今，那所昔日默默无闻的学校早已如雷贯耳，成为众人望尘莫及的名校。
但面谈最后，校长却很坦诚地说：“虽然我诚挚地邀请你们留在本校读高中，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去冲刺更好的学校。”我把校长的这句话转告给女儿，她认真思考了很久，但仍然决断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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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女儿顺利进入本校0.5+3的面试名单。面试结束当天，学校就紧急通知面签。通知来得突然，女儿睡得正沉，我不忍心叫醒她，而且赶过去也嫌太晚。学校规定，放弃也须面签，听去了的家长说，校长依旧在苦口婆心劝说每一个孩子留下。我们跟老师道歉，约好两天后再去补签。
签字那天，在去往学校的路上，女儿先后收到两位同学的邀约，一个上学期去了本校的1+3，另一个刚刚签约本校的0.5+3。她们没有了中考的压力，都满面春风地约女儿出去游玩。心事重重的女儿没有立即答复。
到了学校，一位女领导接待了我们。她循循善诱，说由于1+3和0.5+3的分流，通过统招进入高中的名额将大幅缩减，以女儿目前的分数，即便再多考20分，也未必能进入心仪学校的实验班；若是去了名校的普通班，反倒不如留在本校的实验班更具优势。这句话很有杀伤力，我一下子有点乱了阵脚，干脆把选择权交给女儿，毕竟未来几个月拼尽全力的人是她，不是我。而我，也做好了承接一切决定的准备。
女儿沉思良久，最终选择放弃直升。她按照老师的要求，郑重其事地写好声明，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纸递给我，让我签名。我的心猛地收紧，握着笔的手迟迟不敢落下。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眼前明明有一条轻松的确定之路，为何要踏上那条艰辛的未知之路呢？
我怯生生地问女儿：“你真的想好了？”她着急道：“你再问，我就变卦了。”
我终于落下笔尖。签完字，我心疼地望向她。接下来的几个月，她会非常非常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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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害怕自己变卦，我们逃也似地走出教室，女儿后怕地问我：“妈妈，我很害怕，万一考不好怎么办？”我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虑，却只能强作镇定，一边安慰她，一边给自己打气：“谁不是在恐惧绝望和自我否定里，一点点地突破自己？如果因为害怕就止步不前，结果只会更糟。”
女儿说，这下没有退路了，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她拿出手机，果断地给两位同学回了消息，婉拒了她们出游的邀请，并且将ipad的界面换成八个醒目的大字——“放弃幻想，开始学习”。
其实于我而言，放弃直升，除了对更高平台的向往，更大的初衷是想借中考这一场硬仗，帮她改掉骨子里的散漫。如果她选择了直升，当下的学习压力就会瞬间瓦解，大概率会将这种毫无规划、粗枝大叶的学习状态延续下去。
我转头问女儿，到底是什么念头促使她在现场痛下决心。她说再差也能考上本校的普通班，而她对老师的要求并不高，现在网络资源这么丰富，自学也不是不可以；人生中鲤鱼跳龙门的机会本就不多，万一成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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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欣慰的是，做完这个决定之后，在这个寒假里，她确实比之前用功多了，也在竭力寻找契合自己的学习节奏，与之前不敢直面的数学压轴题搏杀，与过去懒得背诵的英语单词较劲，一次次绝地逢生，一点点建立自信。
昨晚，又一次午夜梦回，女儿还在奋笔疾书。催睡未果，我躺在床上，睡意全无，提笔写下这篇心路历程。不知不觉，夜色将尽，晨光初现。我们不知道未来会给出怎样的答案，但我们已经勇敢写下了属于自己的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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