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衡与自洽之间》
下部：自洽的路（2025.10-）
第四卷：重建·日常的秩序
第二十三章：小雨的中考志愿
2026年6月20日，星期六，下午5点30分，深圳，某中学考点门口
陆晴站在校门口的榕树下。
六月的深圳，热得像蒸笼。空气黏稠，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但她没有动，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校门。
中考最后一科，英语。
还有30分钟结束。
周围站满了家长，有人扇着扇子，有人小声聊天，有人拿着手机拍照。陆晴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
她想起三年前，小雨小升初那年。
2019年6月，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所学校。那时李森还在，他们一起在校门口等。小雨出来时，他第一个冲上去，把女儿抱起来转了一圈。
那时小雨还小，还会让爸爸抱。
那时她还没有离婚。
那时陈光还不存在。
那时苏言只是一个对话框里的名字。
三年。
从小升初，到中考。
从11岁，到14岁。
从一个完整的家，到只剩她们母女。
从91.30元到63.88元，从63.88元到001314。
三年，她们都走过来了。
铃声响起。
校门打开。
考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有人笑，有人哭，有人面无表情。
陆晴踮起脚，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校服，马尾辫，双肩包。
小雨走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考得好不好。
陆晴没有问。她只是递上一瓶水。
“回家吃饭。”
小雨接过水，喝了一口。
“嗯。”
她们并肩走向停车场。
没有问“考得怎么样”，没有说“辛苦了”，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这就是她们之间，这三年学会的相处方式——
不问，但都在。
晚上7点30分，深圳家中
陆晴在厨房做饭。
红烧肉、鲫鱼豆腐汤、糖醋排骨——婆婆教的三道菜，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小雨在客厅沙发上躺着，刷手机。考完了，终于可以放松了。
菜端上桌，小雨坐过来。
吃了两口，她忽然说：
“妈。”
“嗯。”
“我对答案了。”
陆晴看着她。
“怎么样？”
小雨夹了一筷子排骨，慢慢嚼着。
“正常发挥。深中应该没问题。”
陆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深中。
深圳中学，深圳最好的高中，全省排名前三。
小雨从初一开始就说想考深中。但陆晴从来没敢问“能考上吗”。她只是默默地攒钱，默默地找资料，默默地支持女儿每一个深夜的苦读。
现在，女儿说：
“深中应该没问题。”
陆晴看着她，喉咙有点紧。
“那……”
“志愿我填好了。”小雨又夹了一筷子菜，“第一志愿深中，第二志愿深中，第三志愿深中。”
陆晴愣住了。
“三个都填深中？”
“嗯。”小雨低着头，扒饭，“招办老师说这样填有风险，万一没录上就滑档了。我说不会滑的。”
“你怎么知道？”
小雨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我要考深中。”
“不是为了你。”
“是为我自己。”
“但你在深圳，挺好。”
陆晴看着女儿，很久没有说话。
不是为了你。
是为我自己。
但你在深圳，挺好。
14岁的女儿，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了最深的爱——
她要去最好的学校，为自己。
但妈妈在深圳，所以她可以放心地留在深圳。
不用去外地，不用离开家，不用让妈妈一个人。
陆晴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她没让女儿看见自己的眼眶。
晚上9点30分
陆晴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下周很重要》。
6月20日这一页。
她写下：
【6月20日·中考结束】
1. 小雨说，深中应该没问题。她说三个志愿都填深中，招办老师说有风险，她说不会滑的。她说：“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但你在深圳，挺好。”
2. 三年前小升初，她11岁，我们还在校门口等李森一起接她。三年后中考，她14岁，只有我。但她考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3. 这三年，她看着我离婚，看着我认识陈光，看着我亏损13,660元，看着我卸载广发证券，看着我买入001314，看着我开能量营。她什么都没说。但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4. 她说“你在深圳，挺好”。她知道，我需要在深圳。她知道，我不能离开。所以她选择留在深圳。
5. 14岁的女儿，在用她的方式，守护妈妈。
6. 001314今天收盘57.23元。从44.80到57.23，涨了12.43元，+27.7%。浮盈1243元。它还在。我也还在。
7. 定投账户今天市值16,847元，收益1,847元。系统正常。下个月6号继续执行。
她写完，合上本子。
窗外，深圳的夜很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
苏言：
【中考结束了？】
陆晴：
【嗯。今天最后一天。】
苏言：
【考得怎么样？】
陆晴想了想，打字：
【她说深中应该没问题。三个志愿都填深中。招办老师说有风险，她说不会滑的。】
苏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她像你。】
陆晴愣了一下。
像她？
【哪里像？】
苏言：
【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敢全押。】
陆晴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全押。
是的。
她全押过亿纬锂能。
亏了。
但小雨全押深中，不会亏。
因为那不一样。
亿纬锂能是押在别人身上。
深中是押在自己身上。
押自己，永远不会亏。
她回复：
【嗯。她比我聪明。】
苏言：
【她有你。】
就这三个字。
她有你。
不是“你教得好”。
不是“你女儿很棒”。
是她有你。
所以她会走路。
会押自己。
会考深中。
会留在深圳。
会守护妈妈。
陆晴看着这行字，眼眶发热。
她回复：
【晚安，苏言。】
他回：
【晚安，陆晴。】
2026年7月10日，星期五，上午10点，深圳家中
陆晴的手机响了。
是小雨打来的。
“妈！”
声音里有一种她很久没听到的兴奋。
“怎么了？”
“录取了！深中！”
陆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真的？”
“真的！刚查到！录取分数线出来了我超了8分！”
陆晴闭上眼睛。
8分。
8分，意味着这三年的每一个深夜都没有白熬。
8分，意味着女儿可以去最好的学校。
8分，意味着她可以留在深圳，留在妈妈身边。
“妈？”小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在听吗？”
陆晴睁开眼。
“在。”她说，声音有些哑。
“小雨，妈妈为你骄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小雨说：
“我知道。”
“但我更想让你为自己骄傲。”
“你一个人把我养大，还开了能量营，还买了001314，还……”她顿了顿，“还学会了不哭。”
陆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她学会了不哭。
但此刻，她允许自己哭。
晚上7点30分，庆祝晚餐
陆晴带小雨去了一家好的餐厅。
不是陈光的“文慧小馆”，是一家她们自己选的、深圳本地的小馆子。
点了小雨爱吃的菜，还有一瓶无酒精的气泡饮料。
“干杯。”陆晴举起杯子。
“干杯。”小雨碰过来。
喝了一口，小雨忽然说：
“妈，暑假我想去杭州。”
陆晴看着她。
“去杭州？”
“嗯。”小雨低头夹菜，“上次去没逛够。西湖还没走完，灵隐寺也没去。”
这是她第三次说这句话。
陆晴知道，这不是真的。
她想去的不是西湖。
她想见的是那个人。
那个让妈妈“没那么累”的人。
“好。”陆晴说，“我们去。”
小雨抬起头看她。
“你陪我去？”
“嗯。陪你去。”
小雨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那种“得逞了”的弧度。
晚上10点，陆晴的房间
陆晴坐在书桌前。
手机震了一下。
苏言：
【听说小雨考上了深中？】
陆晴：
【嗯。超了8分。】
苏言发来一个鼓掌的表情。
【厉害。】 他说，【像你。】
陆晴笑了。
像你。
今天第二个人说她“像你”。
苏言说的，和苏言说的一样。
她回复：
【她说暑假想去杭州。】
苏言：
【我知道。】
陆晴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苏言：
【她给我发消息了。】
陆晴看着这行字，愣住了。
小雨给苏言发消息？
她打字：
【她说什么？】
苏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来一张截图。
是小雨的微信对话框：
【苏叔叔，我考上深中了。暑假我和妈妈去杭州，你带我们去吃片儿川吗？】
下面是苏言的回复：
【好。带你们去吃。不限量。】
陆晴看着这张截图，眼眶发热。
14岁的女儿，自己联系了那个人。
自己安排了暑假。
自己铺好了那条路。
那条妈妈可以“比较轻松”的路。
她回复：
【这孩子……】
苏言：
【这孩子，在照顾你。】
陆晴看着这行字。
在照顾你。
是的。
从“你好像没那么累”，到“你在深圳，挺好”，到现在自己联系苏言安排暑假——
14岁的女儿，一直在用她的方式，照顾妈妈。
照顾那个曾经整夜失眠的妈妈。
照顾那个亏损13,660元后卸载APP的妈妈。
照顾那个学会了带着伤口走、但偶尔还会疼的妈妈。
她回复：
【嗯。我知道。】
苏言：
【那暑假见。】
陆晴：
【暑假见。】
2026年7月11日，凌晨0点17分
陆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盏用了快十年的吸顶灯，灯罩边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该擦了。
该做的事，还有很多。
生活，还在继续。
但今晚，她只想躺在这里，消化这一天——
小雨考上了深中。
小雨说“但你在深圳，挺好”。
小雨自己联系了苏言，安排了暑假。
14岁的女儿，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妈妈：
“你可以不用那么累了。”
“有我呢。”
她闭上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
是东方财富APP的推送：
【您关注的001314亿道信息盘后价57.68元，创一年新高。】
她没有看。
不需要看。
因为她知道——
001314在。
系统在。
坐标在。
女儿在。
那个人在。
她，也在。
这就够了。
（第二十三章 完）
【下章预告】
第二十四章：杭州的夏天
2026年7月，暑假。
陆晴和小雨再次登上开往杭州的高铁。
这一次，小雨没有戴耳机。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问一句“妈，还有多久到”。
苏言在出站口等她们。
他穿着浅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两杯冰饮。
“热的换成冰的了。”他把饮料递给小雨，“夏天热。”
小雨接过，喝了一口。
“好喝。”
苏言笑了。
“走吧，带你们去西湖。”
这一次，他们走了三天。
第一天，西湖，白堤，苏堤，断桥。小雨拍了无数张照片。
第二天，灵隐寺，龙井村，听松茶馆。苏言给她们讲西湖的传说，讲龙井的来历，讲这个城市的故事。
第三天，他们没有去景点。只是在苏言的书房里待了一整天。他给小雨看他的书稿，给陆晴看他新写的章节。小雨坐在窗边，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看窗外的梧桐树。
临走前，小雨忽然说：
“苏叔叔。”
“嗯。”
“你什么时候去深圳？”
苏言愣了一下。
陆晴也愣住了。
小雨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我妈总不能每次都来杭州。”
“你也得去深圳看看我们。”
苏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下个月。我去深圳。”
小雨点点头。
“那说定了。”
她转身，走进进站口。
陆晴站在外面，看着苏言。
他也在看她。
“下个月见。”他说。
“下个月见。”
她转身，走进进站口。
没有回头。
但嘴角的笑，一直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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