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的清晨，我被厨房传来的窸窣声惊醒。揉着眼睛推开门，看见奶奶正站在灶台前，将金黄的蛋液缓缓倒入冒着热气的油锅。"醒啦？快来帮我把这筐荸荠洗干净。"她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像被阳光晒暖的棉絮。我蹲在水盆边，看着荸荠在水中滚动，忽然想起去年此刻，我还在抱怨年味越来越淡。
"现在过年哪还有小时候热闹？"我曾对着手机里的电子烟花叹气。那时的我总觉得，没有震天响的鞭炮、没有挨家挨户的串门，年就失去了灵魂。直到那天帮奶奶贴春联，她踩着板凳够门框时，我才发现她的背比去年更驼了些。"当心！"我慌忙扶住她，她却拍拍我的手："没事，你小时候非要骑在我肩膀上贴福字，那才叫惊险呢。"
除夕的团圆饭上，爸爸端出一道糖醋排骨，酱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尝尝你妈妈新研究的配方。"他把最大的一块夹到我碗里。我忽然想起，前几天深夜起夜时，看见厨房亮着灯——妈妈正对着手机视频学习做菜，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上记满了调料比例。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饭菜，都藏着不动声色的用心。
大年初一清晨，我被此起彼伏的微信提示音吵醒。群里炸开了锅：表哥晒出了刚学会包的饺子，表姐发来了给爷爷买的新围巾，就连常年不发朋友圈的小叔，也拍了段奶奶教小表妹剪窗花的视频。视频里，奶奶的手有些抖，却依然灵活地转动着红纸，小表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我忽然明白，年味从未消失，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在屏幕那端的祝福里，在跨越千里的牵挂里，在每双为团圆而忙碌的手中。
收拾碗筷时，我注意到奶奶的围裙边缘磨出了毛边。"这围裙都旧了，我给您买条新的吧。"她却笑着摆手："不用不用，这是你妈妈刚嫁过来时给我做的，都二十多年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围裙上绣的那朵梅花上跳跃。原来最珍贵的年味，早就藏在这些带着时光温度的物件里，藏在家人之间不言自明的默契里。
此刻我终于懂得，年味不在喧嚣的仪式里，而在奶奶揉面时沾在鼻尖的面粉上，在爸爸递来热茶时指尖的温度里，在妈妈把压岁钱塞进我口袋时悄悄捏紧的力度中。它不是一场盛大的表演，而是平凡日子里最真挚的相守。当我们用心感受彼此的存在，每一个寻常瞬间都能酿出最醇厚的年味——因为最暖的人间，本身就是年的味道。你记忆中最温暖的年味，又藏在哪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呢？
